清晨六點，梧桐巷口籠罩在薄霧中。江嶼站在已經麵目全非的故地，手中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二十多年的時光將這裡徹底改變——記憶中的青石板路被柏油馬路取代，巷口那棵老槐樹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齊的綠化灌木。隻有最深處的幾棟待拆遷舊屋，還殘存著過去的痕跡。
江嶼舉起手機，對著照片比照眼前的景象，試圖尋找一絲熟悉的痕跡。一陣冷風吹過，卷起路邊幾片枯葉，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勞。
找什麼呢？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嶼轉身，看見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正眯著眼睛打量他。老者手裡拎著鳥籠，身上深藍色中山裝洗得發白。
您好，江嶼頓了頓，舉起照片，我小時候住這兒，想找找以前的鄰居。
老者湊近看了看照片，突然了一聲：這不是蘇家那小丫頭嗎？他抬頭仔細端詳江嶼的臉，你是...江家的小子？
江嶼心頭一震：您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老者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我是你江叔啊，住巷子口雜貨鋪樓上。你小時候常來我那兒買汽水糖。
記憶中的畫麵漸漸清晰——雜貨鋪玻璃罐裡五彩繽紛的糖果，總是多給他一顆糖的慈祥店主。江嶼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遇見故人。
江叔！江嶼忍不住提高聲音，您還住這兒？
就剩我們幾家釘子戶了。江叔指了指遠處那幾棟孤零零的老屋，下個月也要拆了。他歎了口氣，你找蘇家丫頭？
江嶼點點頭：您知道她家後來怎麼樣了嗎？
江叔的表情突然變得複雜。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這兒不是說話的地兒。跟我來。
穿過幾條小巷，江叔帶著江嶼來到一棟外牆斑駁的兩層小樓前。江叔住在二樓最裡間，一室一廳的格局，家具簡單卻整潔。
江叔倒了杯茶，你這些年都沒回來過？
父母離婚後就跟母親去了南方。江嶼接過茶杯，後來出國讀書，回來就直接在A市工作了。
江叔點點頭，從抽屜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仔細端詳那張照片：蘇家丫頭......叫蔓蔓對吧？蘇蔓蔓。比你大兩三歲歲，那會兒巷子裡的孩子王。
對，就是她。江嶼急切地向前傾身，您知道她家後來為什麼突然搬走嗎？
“當時鬨的那麼大......”他抬頭看江嶼，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你居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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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時候，我好像住院了！”江嶼搖頭說道。
見江嶼搖頭，江叔咂了咂嘴：她爸蘇明德，搞了個什麼投資項目，把全部家當都押上了，還借了不少錢。結果血本無歸。
江嶼握緊了茶杯，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那會兒討債的天天上門，潑油漆、砸玻璃，鬨得整條巷子不得安寧。江叔搖搖頭，有一天夜裡，蘇家突然就人去樓空了。聽說連行李都沒帶幾件，就跟逃難似的。
江嶼腦海中浮現出蘇蔓抱著布娃娃，驚慌失措地被父母拉上車的畫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後來呢？
後來聽說他們去了B市。蘇明德四處躲債，老夫人...好像是生病走了。江叔歎了口氣，再後來，有人說蘇明德又東山再起了，發財了，但又聽說不是，也有人說蔓蔓去給別人當生活秘書，賺錢才把債都還清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具體我們不清楚，就聽以前的老鄰居提過一嘴。江叔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那丫頭命苦啊。她小時候多活潑一人，見誰都笑......
江嶼掏出手機，翻出去年春節拍的全家福：江叔，您看這是她嗎？
江叔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氣：這......這太像了......模樣和小時候沒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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