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廣場上，李希君負手而立，玄衣無風自動。
他沒有刻意釋放氣勢，但那周身自然彌漫的「原暗沉寂」領域，以及方才那一聲蘊含法則之力的喝問，已然如同無形的山嶽，鎮壓在嵩山腳下每一個尚存意識的生靈心頭。
首先感受到那近乎毀滅性壓迫的，是距離山門稍遠些、藏身於各處樓閣雅舍中的各家勢力高手。
「禮佛大道」旁，一座專為江南某世家預留的精舍內，一位氣息已達六重天、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白發宗師，正透過窗縫駭然望向廣場中央那道身影。
他手中的名貴紫砂杯早已無聲龜裂，溫熱的茶湯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身體在控製不住地顫抖，每一寸肌肉、每一縷靈力都在發出哀鳴。
那不是麵對強敵的戰意激發，而是螻蟻仰望蒼穹、麵對天災時最本能的恐懼與無力。
他的神念甚至不敢稍微探出窗外，因為僅僅是無意識觸及那片「黯淡」區域的邊緣，就有種神魂要被徹底凍結、吸走的恐怖錯覺。
「這——這是什麼境界？！」
他喉嚨乾澀，幾乎發不出聲音，隻能在心中瘋狂呐喊，「九重天？不——九重天大宗師絕無此等威勢！」
「當年老夫曾遠遠感受過天劍」葉無清的劍意，雖鋒芒無匹，令人窒息，卻也未曾讓我生出這般——這般自身存在都欲消散的渺小感！」
另一處，隸屬北地某大派的據點內，兩位結伴而來的宗師境長老背靠著牆壁，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
其中一人嘴角甚至溢出一絲鮮血，那是內力在極度驚懼下失控反噬所致。
「待宰的羔羊————」
較年輕的那位長老眼神渙散，喃喃道，「我隻覺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不，連那都不如，仿佛隻是一縷即將被吹散的青煙。他——他若有意，一個念頭就能讓我們所有人的存在徹底消失！」
年長的長老牙齒咯咯打顫，猛地抓住同伴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聲音扭曲而尖利：「法身！這絕對是法身層次的威壓，隻有法身高人，才能讓我們這些宗師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
「星主李希君——他竟然——真的突破了那道天塹......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們的認知在崩塌。
法身，那是傳說中的境界，是武林神話，每一位的誕生都伴隨著席卷天下的異象和漫長的歲月積累。
李希君不到一年前，還隻是地榜第一，七重天境界，雖驚才絕豔，被視為最有可能衝擊法身的種子之一，但那也應該是以十年計的過程才對！
少林寺內，反應更為劇烈。
大雄寶殿偏殿，一位負責監察山門外情況的戒律院首座，本身乃是八重天的頂尖大宗師，修為精深，佛法純熟。
此刻，他正盤坐在蒲團上，身軀卻僵硬如鐵，袈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神念遠比山門外的宗師們強大，感知也更為清晰。
正因為清晰，那恐懼才更加深入骨髓。
當李希君那一聲「滾出來」如同九天驚雷般直接在腦海炸響時，這位首座隻覺紫府震蕩，苦心修持的佛門舍利子光芒都黯淡了三分。
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那股無形威壓那不是簡單的力量強弱，而是一種生命層次和規則層麵的絕對碾壓！
他感覺自己苦修近百年的渾厚功力，在那股威壓麵前凝固如鐵石，運轉艱澀；
他引以為傲的能洞悉虛妄的佛門心眼，此刻望去，隻看到一片吞噬一切感知的深邃黑暗，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靈覺都要被那黑暗同化吞噬。
「法身——真的是法身位格！」
首座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本古井無波的禪心此刻亂如麻絮，「而且——這股氣息，這股仿佛萬物終結、一切歸寂的意蘊——與後山祖師那宏大光明、
普度眾生的佛法金光截然不同，甚至——更加幽深難測，更加令人心悸！」
他猛地想起之前後山祖師對李希君「災星」、「禍源」的判詞，當時隻以為是祖師對其行事風格的批語，如今親身感受這股力量，他才隱隱明白，那判詞或許更多是指向這股力量本身蘊含的、與生機佛法格格不入甚至隱隱對立的恐怖本質！
「不到一年——從大宗師到法身？他是如何做到的？！」另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法身證道，天地同賀，異象遍傳九州，這是古往今來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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