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吞沒遠山，天邊隻餘下一層淡橘色晚霞，院壩裡方才擠滿鄉親的熱鬨散去，地上散落著些許瓜子殼、乾花生皮，還有鄉親送來的紅糖、雞蛋、粗布糕點。周母端著竹簸箕出來清掃，掃帚劃過地麵沙沙作響，周父蹲在屋簷下，手裡捏著旱煙杆，一下一下慢騰騰抽著，煙霧繞著他鬢角花白的頭發飄散開，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歡喜，又摻著幾分不舍。
周福依舊立在院中央，望著層層疊疊望不到頭的青山出神。周安拎著兩把木椅子走到他身側放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坐下。晚風裹挾著山間草木清苦的氣息吹過來，帶著初夏臨近的溫熱，拂動兄弟二人的衣衫。
“想啥呢？”周安輕聲開口，打破院裡安靜。
周福收回遠眺的目光，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薄繭的手掌，指尖全是常年進山砍柴、負重訓練磨出來的硬皮，眼底情緒複雜：“在想，以前總覺得這大山困住人，一輩子守著幾分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眼就能望到老。如今真要走了，反倒舍不得這片山，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哥你。”
周安聞言輕笑，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語氣沉穩溫和：“人各有誌，大山養你長大，卻不該困住你的眼界。參軍保國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你自己日夜吃苦拚來的機會，不用覺得虧欠家裡。爹娘有我照看，村裡田地、山林我都打理妥當，你在外隻管安心訓練，不用惦記家裡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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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一顆定心丸，穩穩落在周福心上。這段日子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走，家中重擔全壓在大哥肩頭，爹娘年歲漸長，身體不算硬朗，家中農活、采山貨、補貼家用全靠周安一人撐著，如今自己遠赴軍營，少了一個勞動力，他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哥，家裡……”周福剛想開口，便被周安抬手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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