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嬴政霍然起身！
身下那張沉重的紫檀禦案竟被他驟然爆發的力量帶得向前猛挫尺餘，案上堆積如山的竹簡嘩啦傾倒，金玉筆架滾落墨玉地磚，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你說什麼？”
嬴政的雷霆之怒，瞬間席卷了整個章台宮！
殿內侍立的宦官宮女，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齊刷刷癱軟跪倒，抖若篩糠。
空氣凝固，連燭火都仿佛被這無邊的帝王之怒懾住，猛地一暗！
“趙…趙天成被劫走了？”
蒙毅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扶蘇在牢中與趙天成過從甚密、還有那份加了芝麻的麨餅！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被…被劫走了？”
左丞相李斯手持玉笏，僵在原地，素來沉穩如淵的麵孔上，此刻隻剩下純粹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眉頭緊鎖，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區區一待決死囚，明日便要明正典刑，梟首示眾之人，何至於…何至於驚動強人劫獄？荒謬！荒謬絕倫！”
他完全無法理解，一個明日就將化作枯骨的齊國破落戶，怎會攪動如此風雲？
右丞相馮去疾更是須發戟張，銅鈴般的虎目圓睜，怒喝道：“何方宵小，膽敢劫掠帝國死獄？陽獄守備森嚴如鐵桶，怎會如此輕易被破？守獄校尉該當腰斬！不，夷三族！”
他更憤怒的是帝國威嚴被赤裸裸地踐踏。
一片驚怒與茫然的死寂中，唯有中車府令趙高，深深垂著頭，將眼中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狂喜死死壓下。
他的嘴角在無人窺見的陰影裡，極其隱秘地向上勾起一個陰冷到極致的弧度。
成了！
扶蘇啊扶蘇，這回不管是誰做的，都得你來承擔了！
劫獄？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蒙毅！”
嬴政那如同萬載玄冰碰撞的聲音再次炸響，“即刻封鎖鹹陽九門！全城大索！挖地三尺，也要給朕把趙天成找出來！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掃過殿中每一張驚惶的臉，“凡有包庇隱匿者，同罪連坐，誅九族！”
“臣遵旨！”
蒙毅心頭劇震，不敢有絲毫遲疑，領命轉身，步履帶風地衝出章台宮。
風帶著鹹陽初夏的燥熱撲在臉上，卻絲毫驅不散他心頭的冰冷。
蒙毅來到了陽獄。
扶蘇依舊坐在那堆汙穢的草垛上，背脊挺得筆直，臉色卻比昨日更加蒼白，幾乎透明。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決絕的沉寂。
“長公子！”
蒙毅一步踏入牢房，顧不得禮儀，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與審視，“陽獄遭劫，趙天成被強人劫走！此事…公子可知曉內情？”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住扶蘇的雙眼。
扶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沉默著，隻有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牢房中死寂無聲，隻有油燈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公子！”
蒙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焦灼，“陛下震怒！此囚乾係重大！公子若知一二，萬望實言相告！此乃…關乎國本，亦關乎蒙氏一族存續之秋！”
扶蘇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緊緊地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他緩緩地、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蒙毅的憂慮，知道蒙家的危局，更知道父皇此刻的暴怒足以焚毀一切。
但他不能開口。
趙天成，是唯一能點破金丹劇毒、唯一可能為父皇尋得一線生機的人！
為了父皇，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必須守住這個秘密，哪怕背負猜疑，哪怕…萬劫不複！
蒙毅看著扶蘇這副油鹽不進、沉默到底的模樣，心頭最後一絲僥幸也熄滅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憤怒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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