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深信,力量就是一切!嚴刑峻法,讓人恐懼,就能乖乖聽話!‘以刑去刑’?嘿,這話聽著漂亮,可實際上呢?刑罰越重,人心裡的恨就越深!恐懼能壓人一時,壓不住一世!壓狠了,那反彈起來,就是山崩海嘯!”
趙天成猛地將粗繩死命拉緊!
被捆綁的幾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被勒得緊緊貼合在一起。
“看見沒?這繩子,就是法家的‘力’!捆得越緊,木板繃得越直,看著是規矩了。”
趙天成臉上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雙手繼續加力,繩索深陷進木頭裡。
“可它繃到極限了!再加一分力……”
他猛地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勒!
“啪嚓!!!”一聲驚天動地的脆響!厚實的床板竟從繩索捆綁最緊的中間位置生生崩斷!
斷裂的木茬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幾塊木板散落一地!
粗繩也因驟然失去束縛而彈開!
扶蘇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顫,看著地上散架的“床”,又看看趙天成那副“果然如此”的平靜表情,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洞穿真相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趙天成也覺得可惜,自己是講課,不是真的要勒斷。
扶蘇終於找回一絲聲音,帶著巨大的茫然和最後一絲希冀,喃喃道:“先生……此論……此論若能使左丞相李斯大人聞之,或……或可有所警醒?李相深諳法家精髓,若知法家亦有此弊……”
“李斯?噗嗤——”趙天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打斷了扶蘇。
他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一塊最長的斷裂木板,又抄起那把沉重的青銅刨子,走到角落裡那個厚實的木墩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蘇公子啊蘇公子,”趙天成搖著頭,語氣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戲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你這話,就跟指望鹹魚會自己翻身跳回河裡一樣天真!想讓李斯聽進去?嘿,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他拿起那塊斷裂的木板,將粗糙的斷口抵在膝蓋上,拿起刨子,鋒利的青銅刨刃壓在木板上,“唰——!”一大片帶著毛刺的木花應聲卷曲著飛濺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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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是誰?那是法家這條船上,掌舵掌得最穩、喊號子喊得最響的頭號大把式!法家這條船,就是他李斯的命根子!是他富貴榮華、權傾朝野的根基!你讓他承認這船有洞?快沉了?那不是要他自個兒的命嘛!”
隔壁耳房,陰影中的李斯,臉色在炭盆明滅的火光下顯得異常陰沉。
聽到趙天成如此直白地點破他與法家榮辱與共的關係,他心中隻有冰冷的鄙夷——市井之徒,豈知廟堂之重!
但也隱隱刺中了那根名為“相位”的敏感神經。
趙天成停下刨子,吹了吹木板上的木屑,露出一個被削平了些的缺口,又換了個角度繼續推。
“他李斯,腦袋瓜子靈光得很!”趙天成的刨子穩穩地前進,刨花如同被剝落的舊皮。
“可他那靈光,全用在怎麼把這法家的規矩定得更密、更死、更嚇人上了!他深信,規矩越密,朝廷的權柄就越大!繩子勒得越緊,天下就越聽話!”
“唰——!”又是一大片木花飛濺。趙天成將刨好的木板舉到眼前,對著昏暗的光線審視著那被削平、露出順滑紋理的表麵。
“他定會想:‘規矩硌硌人?笑話!黔首愚昧如牛羊,不勒緊韁繩,焉能驅策?若無吾法家森嚴鐵律,掃滅六合之功從何而來?天下早如爛泥散沙!’”
隔壁的李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道:粗鄙之言,倒也有幾分歪理。
這狂徒竟也知法家之功?
“他更會想:‘說什麼‘利出一孔’是竭澤而漁?荒謬!商賈逐利,匠人營巧,皆是蛀蟲!不抑末業,國本何存?集舉國之力,方能築長城、通馳道!此乃強國之本!趙天成隻道黔首無路,卻不見若無朝廷強力驅使,這些愚民連地都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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