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成那句“法家最終要震懾的是所有人，包括它自己信徒在內的一切‘人’！”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他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摳進肉裡，才勉強站住沒晃。陰影裡，嬴政的呼吸沉了一分。
“商鞅他老娘啊……被五馬分屍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然後呢？按著商鞅自己寫的《秦律》，謀反大罪，滅三族！老太太，滿頭白發，也得跟著兒子、孫子一塊兒……”
趙天成抓起一把刨花。“噗”地扔進炭盆。火苗猛地竄起，瞬間吞掉那些輕飄飄的木屑，化作一股青煙和幾點火星，眨眼就沒了。“一塊兒燒了，燒得乾乾淨淨，渣都不剩。”
牢房死寂，隻有炭火吞吃刨花的“劈啪”輕響。那點火星，就是商鞅一族最後的灰。扶蘇麵無人色，渾身發冷，看著炭盆裡迅速消失的火和灰，好像看到了法家那條路的儘頭，以及趙天成所言的“所有人”都在震懾之下的恐怖圖景。
“這就是法家的下場！”趙天成打破死寂，聲音冷得像塊鐵。
他走回太師椅邊，抄起最後那塊厚重的靠背板，對著主柱上的榫眼比了比。
“所以啊，蘇公子，”
趙天成把靠背板狠狠砸進榫眼，力道不容置疑。
“你說李斯的下場？還用琢磨嗎？他就是下一個商鞅！位置更高，功勞更大，得罪的人更多，肚子裡裝的秘密更要命！他這把刀，磨得比商鞅還快，砍得比商鞅還狠！可那又頂個屁用？”
“梆！梆！梆！”錘子猛砸，靠背板跟主柱死死咬合。
一張粗糲結實、棱角分明的太師椅，在牢房昏光下立了起來。
“新皇帝一登基，要立威，要安內，要平息積壓的怨氣，要找個人頂住這爛攤子的千鈞重擔……還有誰比這位‘位極人臣’、‘精通法度’、‘仇家遍地’的丞相大人更合適？”
趙天成用力拍了拍太師椅冰冷的靠背，發出悶響。
“這把現成的快刀，正好拿來開刀祭旗！砍了他，新皇帝得了‘執法如山’的好名聲，舊仇報了，黑鍋有人背了，法還是那個法，隻不過換了個拿刀的‘明君’！多劃算？”
“李斯的下場，隻會比商鞅更慘！腰斬街頭？滅光三族？我看都算便宜他！他全家老小的腦袋，早被他自個兒寫的法條，掛在了鹹陽城的城門樓上！就等著新皇帝一句話，哢嚓——！全家整整齊齊，一個都別想跑！”
炭盆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牢房徹底陷入昏沉。
趙天成那句“滅光三族”的斷言，帶著血腥的寒氣，凍得扶蘇牙齒都在打顫。
隔壁耳房，死寂得能聽見燭淚滴落的輕響。
趙天成卻像沒事人，抄起地上的青銅鋸，鋸齒壓在太師椅一條略顯毛糙的扶手上。
“滋啦——！”刺耳的噪音撕破寂靜，木屑簌簌落下。他動作不停，眼皮都沒抬一下。
“所以，蘇公子，說法家不能治國，冤枉它了嗎？”
他鋸得又狠又穩，仿佛在切割的不是木頭，而是那套森嚴鐵律。
“它就是個沒鞘的刀！看著嚇人，用著傷手，最後還得砍死自己人！”
扶蘇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先生...法家...難道...難道就真無出路？其精義...”
“精義？”趙天成嗤笑一聲，鋸子猛地一收，拿起那塊被修整過的扶手，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截麵，感受著毛刺。“精義是有的！可惜被你們這幫徒子徒孫念歪了經！玩殘了！”
他走到椅子主體旁，拿起鑿子，對準靠背板與主柱結合處一個微小的凸起，“篤！篤！”兩下，精準地剔掉瑕疵。動作乾淨利落。
“法家真正的根子，該是兩條鐵律！”
趙天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鑿擊聲成了他話語的鼓點。
“第一條：法無授權不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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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鑿子重重一頓，木屑飛濺。
隔壁，李斯猛地抬起頭，玄色朝服下的身軀瞬間繃緊如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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