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耳房內。
嬴政端坐如磐石,冕旒的玉藻紋絲不動,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在趙天成說出“仙界那邊都坐這個”時,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仙界……坐器?!
他畢生追尋長生仙藥,訪求仙山方士,不就是為了窺探那縹緲仙境的奧秘?
如今,一個疑似來自“仙界”的死囚,就在一牆之隔,親手製作著仙界的坐具?
那名為“太師椅”的物件,在李斯眼中是離經叛道,在嬴政眼中,卻成了仙界習俗的實證!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好奇與探究欲,如同野火般在嬴政心中熊熊燃起。
他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了身體,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牆壁,親眼目睹那“太師椅”的模樣,感受那“仙界”的舒適。
仙丹求而不得,仙舟虛無縹緲,但眼前,卻似乎有一件“仙界之物”觸手可及!
然而,趙天成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他從對“仙界坐具”的渴望拉回冰冷的現實,卻又點燃了另一團更熾烈的火焰。
“從‘秦王之法’,升級為‘皇帝之法’!”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嬴政腦中長久以來的混沌迷霧!
是啊!
橫掃六合,一統八荒,車同軌,書同文,他早已不是偏安一隅的秦王嬴政,他是始皇帝!
是亙古未有的至尊!
是超越三皇五帝的人間神隻!
可他的法度呢?
他的治國之策呢?
趙天成那句“套著牛車破軛轆的千裡神駒”,如同最尖銳的嘲諷,狠狠刺中了他內心那點隱秘的不安。
他何嘗沒有感覺到,曾經無往不利的秦法,在治理這龐大帝國時,開始顯現出滯澀?
各地倉廩告急的密奏,黔首逃亡的傳言,朝堂上唯唯諾諾的死寂……這些,難道僅僅是因為六國餘孽作祟?
不!趙天成點破了要害——法未升級!
他用了“秦王”時代打造的戰時利器,去駕馭“皇帝”時代的萬乘之軀!
這如何能配得上他“始皇帝”的豐功偉績?
這簡直是對他無上功業的褻瀆!
一股混雜著被點醒的豁然、被冒犯的慍怒,以及一種強烈證明欲的複雜情緒,在嬴政胸中激蕩。
他要的,是配得上他身份的“皇帝之法”!
是能真正駕馭這萬裡江山、保其萬世永昌的“至尊之器”!
趙天成的“升級”之說,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明了方向,也點燃了他身為帝王的驕傲與野心——他要的,從來都是最好的、最配得上他的!
李斯侍立一旁,玄色朝服下的身軀同樣劇震!
如果說嬴政被“皇帝之法”的宏大構想所吸引,那麼李斯則被“升級”二字本身的精妙與顛覆性深深觸動。
法家之道,是他安身立命、位極人臣的根本。
他深諳其精髓,也深知其弊病。
商鞅之死、嚴刑峻法帶來的民怨沸騰,他並非毫無察覺,隻是堅信“威權”與“集力”是唯一的強國之路。
然而趙天成那“法無授權不可為”、“法無禁止即可為”的驚世之論,如同兩柄重錘,幾乎將他畢生信念的基石砸裂。
此刻,“升級”二字,卻如一道靈光乍現!
是啊!
法可不變?
不!
商君之法,亦是變古而來!
陛下已為皇帝,法豈能不變?
如何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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