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瓜葛?”趙天成身體微微前傾,手肘隨意搭在太師椅扶手上。
“你忘啦?是你親手把我從那些‘意圖不軌’的歹人手裡‘解救’出來,又一路‘護送’到鹹陽,讓我安安穩穩等到了這‘好日子’。”
他攤開手,臉上掛著“真誠”的感慨,“你說,這不是天大的‘恩情’,是什麼?這份‘情’,我趙天成記死了!”
“你——!”章邯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喉頭,眼前金星亂冒。
這狂徒!
竟將他奉皇命緝拿重犯的職責,扭曲成助其完成“求死”大業的推手!
扶蘇在一旁看得心驚,想開口緩和,又想起自身“囚徒”身份,隻能緊抿嘴唇,擔憂地看著章邯。
趙先生這張嘴,專挑人最憋屈處下刀。
就在這緊繃的死寂中,厚重的青銅牢門“哐當”一聲被拉開。
刺眼的光線湧入,映出門口兩名獄卒的身影。
他們抬著東西:一條油光鋥亮、肥碩的羊腿,一大塊紅白相間的彘肩,還有三壇用泥封口的厚重酒甕。
濃鬱的肉腥氣和隱約的酒香瞬間衝淡了牢房的腐朽味。
“喲,來得正好!”趙天成眼睛一亮,對著門口抬了抬下巴,“蘇公子,昨兒點的‘加餐’,看來是齊活了。”
扶蘇連忙應聲:“先生吩咐,豈敢怠慢。都已備妥。”
獄卒將酒肉小心放在牢房角落乾燥處,垂首退了出去,重新落鎖。
肉香酒氣彌漫開來。
章邯的鼻子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這香氣與他此刻身著囚服、憋屈靠牆的境地形成刺目的反差,強烈的屈辱感讓他胸口更堵,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趙天成目光掃過地上的鮮肉美酒,又落回章邯身上,臉上那“熱情”得令人發毛的笑容再次浮現:“章大人,你看,這死牢裡難得開葷。你這位‘大恩人’今日光臨寒牢,我趙天成無以為報……”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走到羊腿旁,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肥厚的肉,“唯有請你嘗嘗,我家鄉那邊最好吃的玩意兒。保證讓你……終身難忘。”
章邯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充滿鄙夷與不屑。
一個死囚,談什麼“最好吃”?
粗鄙!
他別過臉,目光死死盯著牆角,仿佛那潮濕的黴斑都比趙天成和那羊腿更有看頭。
趙天成渾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行動起來。
他指揮扶蘇幫忙,迅速在炭盆旁用幾塊磚石搭起一個簡易烤架。
又抽出腰間那柄鋒利的青銅小削,手法熟練得驚人,三下五除二便將羊腿剔去筋膜,割開數道深口。他抓起一把粗鹽,均勻地塗抹在羊腿內外。
羊腿被架到炭火上方。
趙天成小心控製著火候,不時翻轉。
滾燙的油脂開始“滋啦、滋啦”地滲出,滴落在炭火上,騰起帶著奇異香氣的白煙。
那香味霸道地擴散開來,不再是生肉的腥臊,而是混合著焦脆肉皮、油脂芬芳和淡淡清香的、極其誘人的炙烤氣息。
牢房裡隻剩下油脂爆裂的“劈啪”聲和炭火燃燒的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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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但那勾魂奪魄的香氣無孔不入。
他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得死緊,身體卻愈發僵硬。
時間一點點過去。
羊腿表皮變得金黃酥脆,油脂浸潤,香氣愈發濃鬱醇厚,充滿了整個狹小空間。
趙天成用小削削下一小塊邊緣焦酥的肉,吹了吹,遞給扶蘇:“蘇公子,嘗嘗火候。”
扶蘇小心接過,放入口中,眼睛瞬間睜大,臉上露出極其驚訝和滿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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