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儲大典的餘波,如同投入渭水的巨石,漣漪在鹹陽城的各個角落蕩漾了數日。
茶肆酒坊、坊間巷陌,無人不在談論那日皇宮的盛況,談論新立的太子扶蘇,以及那位站在百官最前方、姿態隨意的年輕國師。
然而,處於輿論漩渦邊緣的國師府,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依舊保持著某種奇特的寧靜與……懶散。
典禮後的第三天,辰時。
國師府前廳,黑壓壓地站滿了身著深衣的權貴子弟。
與立儲大典前相比,他們的站姿明顯標準了許多,眼神裡的桀驁與浮躁也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習慣以及……隱隱期待的複雜情緒。
站軍姿的“磨礪”和經濟學基礎的“衝擊”,已經讓他們初步領教了這位國師手段的非常規與思想的犀利。
立儲大典上,國師所處的位置以及陛下、太子對其的態度,更是給他們上了無聲卻極其深刻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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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沒人再敢輕易質疑這位年輕國師的資格,更多的是好奇他今天又會拋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趙天成依舊是那副德行,打著哈欠,趿拉著鞋,慢悠悠地從後堂晃蕩出來。他掃了一眼站得還算齊整的隊伍,沒什麼表示,徑直走到那幾塊嶄新的黑板前。
“喲,都挺準時啊。”他拿起一根粉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看來前幾天宮裡的熱鬨沒把你們的魂兒勾走,還不錯。”
下麵一片寂靜,沒人接話。經過幾次教訓,他們已經深刻理解並“身體力行”了“別質疑,別反駁,聽著就行”的規矩。
趙天成也不在意,轉過身,用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寫下幾個大字。
調查 研究
字跡依舊算不上好看,但力道十足。
他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背靠黑板,目光懶洋洋地掃過眾人。
“今天,咱們不站軍姿,也不聊錢和糧食。”
他開口,“聊點更虛,但可能更要命的東西。”
眾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黑板上那四個陌生的字眼上。
調查?研究?這又是什麼新花樣?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趙天成模仿著他們可能的心理活動,“‘調查’?不就是派人下去看看嗎?‘研究’?不就是琢磨琢磨嗎?這有什麼可專門講的?”
他嗤笑一聲,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嘲諷和洞悉的弧度。
“如果你們真這麼想,那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就你們這水平,將來出去做官,要麼被底下人糊弄成傻子,要麼就把好事辦成壞事,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但經曆了前兩次課的“洗禮”,子弟們雖然臉上有些掛不住,卻沒人敢出聲反駁,隻是屏息凝神,等待下文。連站在角落旁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扶蘇,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他知道,先生又要開始“顛覆”了。
“為什麼這麼說?”趙天成自問自答,踱步到隊伍前方,“因為你們,包括你們家裡那些位高權重的長輩,很多人壓根就不懂,什麼才叫真正的‘調查’,什麼才叫有效的‘研究’!你們所謂的了解情況,多半是聽聽下屬彙報,看看竹簡文書,或者下去走馬觀花轉一圈,前呼後擁,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別人篩選過的!就憑著這些被加工過無數次的信息,你們就敢做決定?就敢製定影響千萬人生死的政策?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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