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也是心頭一震,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真切觸碰帝國脈搏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拱手:“先生之意,學生明白了。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喲,還是咱們扶蘇公子覺悟高。”趙天成調侃了一句,隨即收斂笑容,眼神變得銳利。
“都給我聽好了!今晚回去,別光顧著琢磨哪家女公子好看,都給我躺床上,好好想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點強調:
“第一,你想通過這次調查,知道什麼答案?比如,你想知道黔首到底過得怎麼樣?賦稅到底重不重?秦法在鄉裡是怎麼執行的?官府修的水渠到底有用沒用?隨便你想,但必須具體!別整那些‘了解民情’之類的虛頭巴腦的話!”
“第二,基於你想知道的答案,你打算調查什麼?問哪些人?看哪些東西?比如,你想知道賦稅,你是直接去問裡正?還是去敲黔首的門?你是看他們的穀倉?還是看他們鍋裡的吃食?把這些在腦子裡給我過一遍!”
他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教官般的嚴厲:
“明天,咱們不是去遊山玩水!是去上課!是去戰場!都給老子帶著腦子去!帶著眼睛去!帶著問題去!誰要是敢給我吊兒郎當,走馬觀花,回來一問三不知,哼哼……”
趙天成沒有說下去,但那聲意味深長的“哼哼”,配合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所有子弟後頸一涼,仿佛已經看到了某種“可怕”的後果。
“行了,散了吧!養足精神,明天辰時,學府門口集合,過時不候!”趙天成揮揮手,像是驅趕一群小雞仔,自己則率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著脖子,晃晃悠悠地往後院走去,嘴裡還嘟囔著,“真是欠你們的,還得當保姆帶隊……千億獎金不好拿啊……”
留下前廳一眾權貴子弟,麵麵相覷,心中五味雜陳。
興奮、忐忑、好奇、抗拒、茫然……種種情緒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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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知道,明天,將會是截然不同的一天。
翌日,辰時。
學府門口,車馬悄然。
沒有旌旗招展,沒有前呼後擁。幾輛看似普通,實則內裡加固了的馬車靜靜停候。護衛們也換上了不起眼的便裝,但眼神中的精悍卻無法完全掩蓋。
權貴子弟們陸續到來,大多穿著簡便的深衣或胡服,褪去了往日的華美配飾,隻是眉宇間那股養尊處優的氣質,一時難以儘數遮掩。
扶蘇依舊是一身漿洗發白的粗布深衣,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凝重。
蒙稷一身利落的短打,像是個準備出征的武士,眼神裡充滿探究。
李煥眉頭微蹙,似乎還在糾結於“禮”與“實”的邊界。
王錚則東張西望,對一切充滿了商人的好奇。
姚遠默默整理著自己的衣冠,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平易近人”一些。
趙天成最後一個晃悠出來,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草莖,睡眼惺忪,哈欠連天。他掃了一眼整裝待發的“調查團”,撇了撇嘴。
“嘖,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的,是去相親還是去調查?”他毫不客氣地吐槽,“算了,湊合看吧。都記住老子昨天的話了吧?腦子帶了嗎?”
“帶了!”眾人參差不齊地應道。
“沒吃飯嗎?大聲點!”趙天成眼睛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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