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中並沒有緊張焦急之色,而是一片坦然,微微一笑,道:
“既然他們支不支持我都要證,實則知不知道也並無差別,無非聽個新鮮,心頭有個準備,哪怕是薛殃在獾郡等著我,我也照舊要去的。”
年懿默然不語,他也是有證道之心的人,麵對眼前的蕭初庭,心中實則有成全之心,隻低聲道:
“真人既然下定決心了,我亦無好勸,隻在你我私交,能說一分的晚輩絕對不說半分。”
他目光炯炯,躊躇了好久,才組織好了言語,道:
“山上是不會喜歡水德正位有主的,一個兌金已經讓他們頭疼到這種地步…更何況…想必蕭真人自己也明白,前輩從來不是安分的人!”
他根本沒有提這山上是哪座山,可但凡談起山上,蕭初庭已經瞬息就領會了,他難得大笑起來,道:
“你竟不先提群龍,祂們難道要比龍屬還忌憚我登位?”
年懿很輕微地點了點頭。
蕭初庭目光中漸有了然之色,看起來卻像是興趣盎然,用那一根翡翠般的漁竿撥弄著湖麵,年懿稍稍一頓,道:
“至於南方,倒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說毫不關心,卻也是並無多少興趣,否則今日楊家也不會有私底下伸張手腳的機會。”
他低低一歎,卻好像覺得自己講的過多了,笑道:
“當然——他們都不覺得前輩能成,一個個冷眼看著。”
蕭初庭抬眉望了望月光,終究不發一言,那青年陪他在湖邊站了許久許久,眼看著夜色將過,朝霞又要升起了,便抬起手來告辭。
他一路走到了大陣邊緣,終究回過頭來,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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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願前輩馮金禦炁,登位成真,是時正位有果,天下皆知,晚輩一定在青玉崖遙祝,祈拜真君。”
蕭初庭頷首:
“承你吉言。”
於是最後一縷嘈雜也消失了,不知過了多久,日月交替,才見到有人往山上來,在近前拜見了,恭聲道:
“見過老祖!”
此人須發皆白,看上去很是慈祥,一根木杖支在手裡,掛著搖搖晃晃的藥囊,在雪中跪著,恭聲道:
“老祖,李家來信了。”
蕭初庭站起身來,轉頭看他,真真是怔了怔,方才道:
“元思,你也老了。”
蕭初庭從來語氣淡然,如同萬載玄冰,事事算得分明,連利用、算計蕭元思都不動聲色,讓他久久之後才有領會。
如今的語氣卻是第一次,讓蕭元思一時緘默,竟然哽咽了。
蕭元思對於這位把蕭家從生死危亡的局麵裡挽救起來、突破紫府帶上巔峰的真人本該萬分感動,可他實在冷酷無情,當年樁樁件件,讓他悲痛生憾——他當然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可他寧願死在某次劫難之中,而非苟且偷生至今。
於是麵對蕭初庭,蕭元思心中是萬分複雜的,仿佛領會到了什麼,一時潸然淚下,道:
“唯願老祖神通恒久。”
蕭初庭失笑,輕輕地把他扶起來,道:
“哪有恒久的神通,金位尚且不敢稱恒久。”
這位老真人難得興致勃勃,道:
“我知道你還怨我,這麼多年以來,你於世事中起伏,多有愧心,大都為我所攔,不能成全,你至今的處境,有我三分責任。”
蕭元思泣道:
“晚輩豈有怨,明白真人為保我性命而已!”
蕭初庭搖頭:
“其實這麼多年來家中子弟眾多,成器的卻沒有幾個,我是最看好你的…本以為你能如我一般大器晚成,可惜…你不如李曦明無情。”
跪在麵前的丹師哽咽道:
“我遠非是成道之才!”
蕭初庭哂笑道:
“不錯,我行事酷烈,雍靈…雍靈被我教著修了『東羽山』,實則是為了脫離江南,他很爭氣,終究功虧一簣,他要是修水德,如今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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