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臧怒極!那股冰冷的怒意已然沸騰,化作近乎癲狂的殺意。他怒極而笑,聲音反而詭異地低沉下去,笑聲嘶啞斷續,仿佛是寒風吹過冰窟窿:“嗬……嗬嗬……”他不再說話,隻是用那雙爬滿血絲的冰冷豎瞳,死死地、一寸寸地刮過玄淵的臉,仿佛要將他刻進神魂最深處,將來一寸寸淩遲。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緊繃到極致,幾乎下一刻就要有人血濺五步(雖然可能隻是蛟俸這具肉身)之際——
一直侍立在角落陰影裡,仿佛不存在的阿七,忽然動了一下。他手腕上纏繞的一圈看似裝飾的暗紅細繩,微微亮起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紅光。阿七麵色不變,腳步輕移,再次悄無聲息地靠近玄淵身側,嘴唇微動,以秘法傳音,急速彙報了幾句。
玄淵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那動作極其細微,但在一直緊盯著他的蛟臧眼中,卻如驚雷般醒目。
玄淵聽完阿七彙報,並未立刻做出反應。他甚至沒有看阿七,隻是目光淡淡掃過蛟臧那張因憤怒和等待而扭曲的臉,忽然開口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雅閣的人聽清:“阿七,大聲點,再說一遍。讓大家都聽聽。”
阿七聞言,立刻挺直腰背,麵向眾人,清了清嗓子,用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朗聲複述:“剛收到渭水水府緊急傳訊,渭水水府突遭不明勢力襲擊。對方施展移山之法,搬來一座長約兩裡、高逾百丈的山頭,直接砸入渭水主乾道,距水府僅三十裡處。”
他語速適中,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入耳。
“山體入水,引發巨型浪湧,浪頭高達十丈,瞬間漫過河岸,衝垮河岸兩側方圓數十裡內的城池外牆、農田莊園、民舍碼頭。具體死傷……目前難以計數,正在緊急搜救、統計。渭水水府因有防護禁製提前激發,震蕩雖有,但主體建築無損,人員亦無傷亡。”
“河道因山體堵塞,水流受阻,浪湧加劇。我渭水於十三息內,已將山體整體挪移走,疏通河道。但已造成的浪潮衝擊與平民傷亡……已成事實。”
“襲擊者擲出山體後,即刻化整為零,四散遁逃,速度極快,且似乎精通隱匿遁法。我方因需優先處理山體、疏導洪峰、救援災民,未能及時展開有效追擊。目前,襲擊者身份、去向,暫時不明。”
阿七彙報完畢,後退一步,重新隱入陰影,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不是出自他口。
雅閣內,一片死寂。
隻有銅鍋還在固執地“咕嘟咕嘟”,越發襯得這寂靜駭人。
下一刻,“嘩——!”
仿佛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猛然爆發,整個頂層雅閣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移山砸河?!”
“兩裡長的山?!毀了渭水水道嗎?!”
“長安腳下,竟敢如此猖狂?!死傷不可數……這、這……”
驚呼聲、質問聲、抽氣聲、拍案聲……交織一片。在座的,無論是人族顯貴,還是水族豪強,都被這消息震得心神劇顫。這不僅僅是襲擊,這是近乎戰爭行為的瘋狂挑釁!而且發生在長安近郊,渭水這條至關重要的水道上!造成的平民傷亡,更是觸目驚心!
黃朝臉上血色褪儘,他不是沒見過風浪,但如此酷烈、直接、不計後果的襲擊方式,還是讓他心臟狂跳。李靖麵色沉肅如鐵,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眼中風雲變幻。殷夫人掩口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哪吒直接跳了起來,小臉氣得通紅:“豈有此理!哪個混賬敢這麼乾?!爹!我們……”
“坐下!”李靖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哪吒憤憤不平,卻還是被父親眼中的厲色所懾,重重坐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
玄淵緩緩轉身,正麵朝向蛟臧。他臉上依舊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裡,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卻深邃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平靜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與寒意。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每個字都像是冰珠砸落玉盤:“是你做的麼?”
蛟臧——占據蛟俸身軀的冰冷意誌,他感受到玄淵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殺意,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像是終於扳回一城,豎瞳中閃過一抹快意與殘忍。他挺直了腰背,用那冰碴子般的聲音,傲慢地、一字一頓地回應:“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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