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著那身特製的、流轉著細密符文的亮銀鎖子甲，甲片在高速移動中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背上那杆通體銀白、僅槍尖一點寒芒幽暗如墨的長槍“破軍”，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那攀升到極致的戰意與殺心，槍身微微發熱，隱隱有龍吟般的顫音自槍杆內部傳來，與他的心跳、呼吸達成某種奇特的共鳴。他整個人，已與槍、與甲、與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意融為一體，化作一柄出鞘即見血、不染仇寇絕不歸的絕世凶器！
而在他身後遙遠的視野儘頭，那百餘道不加掩飾、直白宣告著存在與敵意的妖仙流光，則如同追隨著這道銀色流星的、龐大而華麗的星群，帶著滔天的殺機與威壓，滾滾而來！他們的任務並非主攻，而是構建防線，隔絕內外，確保鄒涼在這片戰場上，能夠心無旁騖地“放手廝殺”。除非鄒涼主動召喚，或遭遇無法抵禦的致命危險，否則，他們不得出手乾預。
這是玄淵的命令，也是鄒涼這場“以殺證道”、“斬破心魔”之旅的核心規則。
大軍中央，某支小隊裡。
一名渾身覆蓋著赤紅色鱗片、頭頂生有短角的妖仙，一邊保持著高速行進，一邊忍不住以神識向飛在自己斜前方的隊長——蟹柒，傳音問道。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疑惑和難以置信：
“頭兒……咱們收到的軍令……是不是下錯了？或者……我理解錯了？”
蟹柒身形魁梧，背甲厚重，化作人形後也是一條滿臉橫肉、眼如銅鈴的彪形大漢。他正全神貫注地維持著隊形，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四周水域的任何異動。聞言，頭也不回，甕聲甕氣地斥道：“說什麼沫沫話！部長親自下的令，白紙黑字，神識烙印，還能有錯？！”
這赤鱗妖仙，原身是一條赤鱗火鯉，修煉近千年方得正果，戰力不俗，但加入渭水體係時間尚短，對許多“內部情況”還不是特別了解。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傳音，語氣裡的困惑更濃：
“東主身邊的人儘是變態，這個我知道……沙塘爺、阿七爺，還有黑風大王他們，哪個不是狠角色？但不至於……變態到這個地步吧？！”
他忍不住望了一眼早就消失在視野前方的、鄒涼離去的方向，儘管什麼都看不見。
“涼哥兒他……他的境界，明明才大乘後期啊！”赤鱗妖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世界觀受到衝擊的動搖，“部長說，這次的目標是潏水、滈水！那兩水裡頭，妖仙紮堆！真仙境的頭目肯定有！說不定還有隱藏的金仙老怪物！讓一個大乘後期……去殺穿這種地方？這……這已經不是越級挑戰了，這簡直是……是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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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鱗妖仙被蟹柒那一眼瞪得縮了縮脖子，喉嚨裡的話憋了回去，可眼神裡的難以置信和擔憂卻絲毫未減。他下意識地再次望向那道早已消失在前方濃霧與水汽中的銀色流光軌跡，即便什麼也看不見，仿佛這樣就能確認一下，剛才蟹柒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以他的見識和閱曆，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大乘後期的修士——哪怕這個修士是東主玄淵身邊的核心親信，是傳聞中能越階殺敵的狠人——憑什麼去衝擊兩個底蘊深厚、妖仙成群甚至有真仙、金仙坐鎮的水族勢力核心？這已經不是勇氣可嘉，簡直是……瘋狂！而更瘋狂的是，他們這過百名至少妖仙級別的精銳，接到的最核心軍令，竟然不是協助主攻，不是並肩作戰，而是……“構建防線，非召不得出手”？這等於將所有的壓力、所有的風險，幾乎全部壓在了那個獨自前衝的背影上！
蟹柒自然能感受到手下這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不安和疑惑。他心中其實也翻騰著類似的念頭，但身為隊長，更身為玄淵麾下曆經戰陣的老班底，他比赤鱗更清楚，有些命令，有些安排，背後牽扯的東西，遠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直接。東主的心思，部長的布局，往往走一步看十步，甚至百步。當下看不懂，不代表是錯的。
他再次扭回頭，這次不是瞪眼，而是重重哼了一聲，那聲音通過神識傳音，直接在赤鱗妖仙的識海中炸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幾分看“土包子”的不屑：
“你他娘的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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