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寒居。
庭院深深,蒼柏翠鬆。深秋的寒風裹挾著枯葉穿堂而過,席卷起一陣陣久無人住的清冷。
賀九思推門而入,室內的陳設一切如舊,簡潔雅致,精巧考究,書案上攤放著一本沒有合攏的《桃花扇》,一切都還保持著明若昀離開前的樣子。
賀九思垂眸在桌案前站定,抬手在那本《桃花扇》上輕輕拂過,沾了滿手的薄灰。
明明小昀兒離開才不過幾日,這裏卻冷清得仿佛從未有人居住過。
他這一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他和小昀兒真的相愛過嗎?若他們沒有愛過彼此,他為什麽會這麽痛苦?
賀九思不得其解,輕顫的指尖在落滿浮灰的桌麵上來回摩挲,連內心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翻牆跳進寧王府時,明若昀看他這個不速之客的眼神——虛假的恭敬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抗拒,當時他就知道,這個“弱不禁風”的寧王世子其實是個性子冷淡、極其不易接近的人。
事實也證明他的猜測是對的。
小昀兒表麵看上去謙卑有禮,其實骨子裏十分瞧不上他們這些皇室宗親。那些不經意的輕瞥、來不及掩飾的譏誚……都讓他明白,小昀兒對他們這些天潢貴胄有著根深蒂固、甚至發自肺腑的鄙夷。
後來他借著被父皇禁足的機會“賴”到了寧王府上,和小昀兒同進同出。
起初小昀兒還竭力掩飾對他的厭煩和輕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恭敬與客套,可惜“裝”這種事,一時裝還能堅持堅持,一直裝就有些考驗人的耐性了。
隨著他在寧王府上住得時間越來越長,小昀兒變得愈發掩飾不住對他的嫌棄,許多被壓抑的真性情也隨之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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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冷嘲熱諷、會嬉笑怒罵,會在他裝瘋賣傻的時候不分尊卑地嘲諷他,會在他故意搗亂的時候想儘辦法把他趕出府門……
這樣真實到有些“放肆”的小昀兒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地吸引住了自己全部的目光和心神。
比起那個恭順卻虛偽的“寧王世子”,這個會對他翻白眼、會和他鬥嘴、被他惹急了甚至敢把他拒之門外的明若昀,鮮活得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魅力,叫他如何不喜歡?
心動的種子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埋下的,而後瘋狂滋長。
那份喜歡從好奇、到試探、再慢慢發酵成刻骨的迷戀與深情……越來越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旖旎時刻湧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帷幔搖曳時,小昀兒不自覺加重的呼吸;他想起肌膚相親時,小昀兒令他戰栗的包裹與觸碰;還有那些壓抑的喘息、笨拙的愛撫、以及事後無需言說便能心領神會的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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