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言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指尖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帶著她穿過喧鬨起舞的人群,從敞開的側門悄然走出禮堂。
夏夜的微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和庭院裡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室內積攢的燥熱與黏膩。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籠罩著校園。他們沿著一條鵝卵石小徑,不知不覺走到了那片熟悉的薔薇花園。
夜晚的花園與白晝截然不同。月光下的薔薇失去了白日裡咄咄逼人的豔麗,卻多了幾分朦朧的神秘與幽深的美感。大朵大朵的薔薇在夜色中依舊肆意綻放,層層疊疊的花瓣如同被精心雕琢過的暗色綢緞,濃鬱的花香飄蕩在空中。夜風拂過,花枝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兩人並肩走在蜿蜒的花架下,交錯的藤蔓與花影將身影籠罩。誰也沒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和細微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許清言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月光勾勒著她美好的側臉輪廓,從光潔的額頭到秀氣的鼻尖,再到那微微上揚的唇角。香檳色的裙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讓她看起來像月下精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纖細的脖頸和裸露的肩線上,喉結微動。
林玉,也正借著這朦朧的月色,悄悄打量著他。月光下的許清言,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清冷與疏離,眉眼顯得格外柔和。黑色的西裝讓他看起來更加挺拔修長,平日裡一絲不苟係到頂的襯衫領口此刻微微鬆開,露出了一小截鎖骨,透出一絲難得的慵懶隨性。他微微低著頭,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唇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走著走著,許清言的腳步微微一頓。
正好走到了那天,他發現她蜷縮哭泣的那個角落附近。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那一小片空地上,石階依舊,周圍的薔薇花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與那天別無二致,幾乎要將他溺斃的馥鬱香氣。
許清言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的畫麵——少女蹲在這裡,肩膀聳動,哭得格外傷心,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貓。而此刻,她就站在他身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鮮活明媚得像夏日最燦爛的陽光。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那日殘留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憐惜與此刻因她近在咫尺的鮮活,在這月下獨處而悄然升起的悸動,如同交織的藤蔓,在他心底瘋狂滋長、纏繞。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她。
林玉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怎麼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浸在清泉裡的琉璃,清澈透亮,漾著粼粼的微光,那裡麵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帶著一絲不解。
許清言沒有回答。他隻是深深地看著她,目光沉靜,卻仿佛蘊藏著洶湧的暗流。他緩緩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絲遲疑,最終卻堅定地過她頰邊一縷被夜風吹亂的碎發,將那不聽話的發絲別到她的耳後。他的動作小心翼翼,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
林玉的心跳驟然失控。她仰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許清言,看著他墨玉般深邃的眼眸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看著他緩緩低下來的臉……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和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濃鬱的花香仿佛成了催化劑,讓空氣都變得曖昧而粘稠。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
林玉長睫輕顫。
他微微側頭,垂眸,輕輕印在了她微張的、柔軟的唇上。那觸感微涼而柔軟,像花瓣拂過,一觸即分,呼吸依舊與她交纏,距離並未拉遠。林玉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纖長的睫毛如同小刷子般,在自己臉上留下了酥麻的觸感。
他並沒有立刻退開,深邃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沉沉地落在她剛剛被親吻過的唇瓣上。那目光帶著未褪的灼熱溫度,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意猶未儘的留戀,仿佛在回味那短暫接觸的溫軟觸感,又像是在克製著再次靠近的衝動。
林玉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亂,下意識地輕輕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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