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迫感讓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那張“刑具”般的木板床上翻下來,赤腳踩在冰冷、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他踉蹌著撲到房間最陰暗、最狹窄的牆角,用儘全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粗糙的土牆,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可憐的安全感。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全身都在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
“誰……誰乾的?綁……綁架?還……還是什麼整蠱真人秀?”他牙齒打著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細若蚊呐,隻有自己能聽見,“放……放我出去……我沒錢……我……”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蠻橫地、毫無預兆地狠狠紮進了他的腦海!
“呃啊——!”
顧硯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開的頭顱,指甲深深掐進太陽穴。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感受……瘋狂地湧現、交織、衝撞!
——青梧宗!連綿的仙山,縹緲的雲霧,巍峨的殿宇……還有山腳下這片低矮、破敗、散發著貧窮和壓抑氣息的雜役房區域。
——雜役弟子!最底層,最卑微的存在。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挑水、劈柴、清掃、侍弄藥田……乾著最臟最累的活計,吃著最粗糙的食物,住著最破敗的屋子。稍有懈怠,便是拳腳相加,克扣本就少得可憐的份例。
——顧硯!和他同名同姓!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體,長期營養不良,瘦得像一根風乾的蘆葦。五靈根!修仙界公認的廢物體質,靈氣駁雜,修煉速度慢如龜爬,終生難有寸進。性格……懦弱、膽怯、逆來順受,是同期雜役弟子中最容易被欺負、被當作替罪羊的那個。
——還有……《九霄仙途》!主角林風,天命之子,氣運加身!主角的師妹蘇婉兒,嬌俏可人,背景深厚!而他……顧硯,青梧宗雜役弟子顧硯……是作者精心設計、用來襯托主角光輝的“對照組”炮灰!一個資質愚鈍、心性不佳、毫無亮點的背景板!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在劇情需要時跳出來,用他的愚蠢、失敗和最終的淒慘下場,反襯主角的英明神武、天賦異稟和光明前程!
——最後……最清晰、最冰冷、最血腥的畫麵……定格在終章那幾行讓他怨念衝天的文字上!血煞魔尊!容燼!那雙冰冷、殘忍、毫無人性的眼睛!那雙骨節分明、沾滿血腥的手!剜心!剔骨!幽冥血海!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轟——!”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顧硯的靈魂深處炸開!所有的混亂信息瞬間被這最後的、無比清晰的死亡預告整合、串聯!
他,顧硯,一個在現代社會掙紮求生、最大的煩惱是趕稿和社恐的撲街小編輯,在連續熬夜猝死之後……竟然穿越了!還穿進了自己剛剛校對完結局的仙俠小說《九霄仙途》裡!成為了書中那個和他同名同姓、結局注定被大反派容燼挖心虐殺、死得連渣都不剩的炮灰對照組——雜役弟子顧硯!
冰冷的絕望感,比身下泥土的寒意更甚百倍,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凍結了血液,麻痹了神經。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停止了跳動,又在下一秒瘋狂地、無序地、絕望地撞擊著胸腔,帶來一陣陣尖銳的悶痛。
社恐對陌生環境的極端恐懼,疊加了對即將到來的、慘烈死亡的極致預知,形成了一種足以摧毀任何理智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顧硯死死地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鐵鏽味,才勉強抑製住喉嚨裡即將衝出的、崩潰的尖叫。
完了。
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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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逆天改命的熱血劇本,這是地獄難度的開局,終點站是幽冥血海的無儘折磨!那個叫容燼的反派……光是想起原著裡那些關於他手段的描述,顧硯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凍僵了。
他像一隻被無形的巨手按在砧板上的魚,徒勞地張大嘴,卻吸不進一絲救命的空氣。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那件粗糙的麻布短褂,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更加重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惡心感。身體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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