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鼎文並未親自出麵,主事的是其長子顧承宗。這位顧家大公子一身華服,玉樹臨風,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世家子弟的雍容與熱情,親自迎了上來。
“哎呀呀!蕭老板!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真是蓬蓽生輝!”顧承宗笑容滿麵,拱手施禮,眼神卻在蕭景琰身上飛快地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顧公子客氣了。”蕭景琰笑容可掬,回禮道,“蕭某初來乍到,能得公子盛情相邀,見識這揚州風物,實乃三生有幸。”他目光掃過艙內眾人,仿佛隻是好奇地打量著這江南的富貴氣象。
寒暄幾句,顧承宗引著蕭景琰入席。位置極好,緊鄰主位,顯見重視。席間,不斷有人前來敬酒攀談,言語間或試探蕭景琰的來曆背景,或旁敲側擊其對鹽引新法的看法,或炫耀江南鹽業的“深厚底蘊”與“複雜局麵”。蕭景琰應對得體,談吐不凡,時而流露出對鹽利巨額的“向往”,時而又對新法的“繁瑣”與“風險”表示憂慮,將一個精明、謹慎、又對江南鹽業垂涎三尺的京城富商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蕭老板,”席間,一位與顧家關係密切的揚州通判,端著酒杯湊近,帶著幾分酒意和試探,“您從京城來,消息靈通。不知……朝廷對咱們江南這新法,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這鹽引交易所……還有那牌照競拍……到底靠不靠譜?聽說京城之前……可是鬨出好大風波啊!”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幾人的注意,目光都聚焦在蕭景琰臉上。
蕭景琰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壓低聲音道:“不瞞諸位,京城那場風波,蕭某也是心驚膽戰。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商人的狡黠,“風險越大,機遇也越大不是?朝廷既然下了這麼大決心,又有趙衝趙大人那等煞神坐鎮稽查處,總歸是要推下去的。關鍵啊,是看誰能拿到那專營牌照!誰手裡有牌,誰就能掌控未來的鹽路!蕭某此來,也正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分一杯羹。”他巧妙地避開對朝廷態度的直接評價,將話題引向利益,更符合一個商人的身份。
顧承宗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商人逐利,本性而已。看來這位“蕭老板”,也不過是嗅著血腥味來的鬣狗之一。他舉起酒杯,朗聲笑道:“蕭老板此言,深得我心!江南鹽業,根基深厚,隻要大家同心協力,何愁沒有財路?來,諸位,共飲此杯,預祝我江南鹽業,在新法之下,更加興旺發達!”
眾人齊聲附和,氣氛再次熱烈起來。舞姬的舞姿更加曼妙,樂師的絲竹更加靡麗。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奢靡的氣息幾乎要淹沒一切。
然而,就在這看似賓主儘歡、一片祥和之際!
異變陡生!
一個負責給主賓席添酒的小廝,端著酒壺,腳步匆匆地從蕭景琰身後經過。不知是船身晃動,還是他腳下不穩,身體猛地一個趔趄,手中的酒壺脫手飛出,直直地朝著蕭景琰的後背砸去!
“主子小心!”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蕭景琰身後的暗影衛反應極快,低喝一聲,身形微動,手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格開了飛來的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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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酒壺摔在鋪著厚毯的地上,碎裂開來,酒液四濺!
這本是一個小小的意外。然而,就在酒壺碎裂的瞬間,鄰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啊——!”
聲音尖銳刺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絲竹和談笑!
眾人駭然望去!
隻見緊鄰蕭景琰席位的那一桌,一位身著青色官袍、麵容嚴肅、此刻卻雙目圓睜、臉色瞬間變成駭人青紫色的中年官員,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嚨!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嘴角溢出帶著泡沫的黑血,手中握著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方……方大人?!”有人驚恐地認出了他的身份,正是那位以剛直不阿、與鹽商勢不兩立而聞名的兩淮巡鹽禦史——方允明!
“噗通!”方允明連人帶椅子猛地翻倒在地,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那雙充滿血絲、圓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艙頂華麗的藻井,充滿了無儘的痛苦、驚駭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怨毒!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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