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玄冥盾陣,竟然開始緩緩後移!城牆上,大晟的龍旗也迅速降下!郭崇韜的指揮高台更是第一時間被拆除!整個雲州守軍,如同潮水般,動作迅捷而有序地退向內城廢墟深處,轉眼間便消失在斷壁殘垣的陰影裡,隻留下空蕩蕩的、布滿屍骸的戰場!
他們……竟然主動撤了?!在己方糧倉被毀、大汗暴怒的關頭,他們不乘勝追擊,反而主動收縮了?!
這無異於在頡利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又狠狠澆了一瓢滾油!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嘲諷和羞辱!
“啊——!!!!”頡利再也無法抑製,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身體晃了晃,眼前發黑,幾乎栽倒在地!他死死抓住身旁親衛的手臂,才勉強站穩。看著那片迅速變得死寂、隻剩下自己一方士兵屍骸的廢墟,看著那如同嘲笑般矗立著的、布滿傷痕的玄冥盾,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到極致的狂怒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撤……軍……”這兩個字,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恨意。頡利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吐出。說完,他猛地轉身,不願再看那片讓他尊嚴掃地的戰場,在親衛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向自己的金帳。背影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頹敗與狼狽。
深夜,北狄大營,金狼主帳。
帳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濃重的藥味也掩蓋不住頡利身上散發的暴戾氣息。他半躺在鋪著華麗熊皮的軟榻上,臉色灰敗,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雙目緊閉,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內傷與怒火交織,讓他痛苦不堪。數名薩滿和隨軍醫官戰戰兢兢地跪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阿史那咄吉侍立在榻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和恭謹,親自捧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小心翼翼地遞到頡利嘴邊:“大汗,請用藥。身體要緊,雲州之仇,來日必報!”
頡利勉強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一眼咄吉,又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煩躁地揮了揮手。咄吉會意,將藥碗遞給旁邊的醫官,示意他們退下。醫官和薩滿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大帳。
帳內隻剩下頡利、咄吉和幾名心腹怯薛。
“查!給本汗徹查!”頡利的聲音嘶啞而虛弱,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野狐嶺守軍是乾什麼吃的?幾千人守不住一個山穀?漢狗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摸到那裡的?內奸!一定有內奸!還有今日戰場!漢狗的動向如此詭異,我們的斥候是瞎子嗎?!為何毫無預警?!查!所有與此事有關聯的將領、斥候頭目、負責後方警戒的萬夫長……一個都不許放過!嚴刑拷打!本汗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捅了本汗一刀!!”
“是!臣弟立刻去辦!”咄吉躬身領命,語氣無比鄭重。他轉身,對著帳內一名心腹怯薛統領使了個眼色。那名統領會意,按刀躬身退出,顯然是去執行大汗那充滿血腥味的“徹查”命令了。
然而,就在轉身的刹那,咄吉低垂的眼瞼下,一絲冰冷而隱秘的寒光一閃而逝。徹查?正合我意!他心中冷笑。那些平日裡隻知對大兄阿諛奉承、對自己陽奉陰違的老牌貴族將領,那些掌控著重要部族兵力的頑固派……這次野狐嶺失守的“罪責”,不正是最好的清洗借口嗎?借大汗的刀,除掉這些絆腳石,何樂而不為?至於真正的原因?漢狗能悄無聲息地摸過去,自然是因為……有人故意放鬆了某些區域的警戒巡邏力度,甚至“恰到好處”地調開了幾支關鍵的巡邏隊。這些,都將隨著那些替罪羊的人頭落地,永遠湮滅。
“大兄,”咄吉重新轉向頡利,聲音低沉,充滿了“憂慮”,“糧倉被毀,軍中存糧……恐難支撐太久。兒郎們怨氣已生,各部首領那邊……恐怕也需安撫。”他巧妙地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頡利的反應。
果然,頡利眉頭緊鎖,煩躁更甚。糧草,如同勒在脖子上的絞索,讓他喘不過氣。各部首領?那些貪婪的老狐狸,聞風而動的鬣狗!一旦得知糧草告急,誰知道他們會生出什麼心思?
咄吉心中了然,繼續說道:“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安撫各部。臣弟以為,明日一早,大兄可召集各部首領,曉以利害,重申複仇之誌。同時,立刻派人飛馬傳令各部族,緊急征調牛羊糧秣,火速運往前線!嚴令各遊牧部落,停止一切不必要的消耗!集中所有資源,支撐大軍!待後方糧草稍聚,再圖後計!”他的建議聽起來完全是為大局著想,為頡利分憂。
頡利疲憊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算是默許。此刻的他,心力交瘁,已無暇去細想咄吉話語中更深層的含義。
咄吉躬身:“大兄安心休養,臣弟這就去安排。”他緩緩退出金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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