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冰冷,“誰讓你們擅自行動的?!刺殺沈硯清?誰給你們的膽子?!你們以為他是誰?是街邊任人宰割的商賈嗎?!他是吏部尚書!陛下的心腹!執掌暗影衛的刀把子!動他?你們是在拿自己的腦袋,拿全家老小的性命,拿老夫的身家前程去賭!賭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局!”
他的怒斥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三人臉上。孫茂才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都是……都是錢萬貫的主意!卑職……卑職是被他蠱惑的啊!”吳庸也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跟著跪了下來。
錢萬貫強撐著沒有跪下,但額角也是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火上澆油。
李元培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顯然怒極。他死死盯著錢萬貫,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渾濁深沉,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卻更加凝練。
“事已至此,責罰你們於事無補。”李元培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低沉沙啞,卻更加冰冷刺骨,“沈硯清沒有立刻動手,隻有兩種可能。其一,確實沒有鐵證,他在等。其二,他在釣魚,釣更大的魚!”他的分析竟與錢萬貫不謀而合,但更加一針見血。
“大人明鑒!”錢萬貫連忙應聲。
李元培緩緩靠回寬大的紫檀木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碎裂的玉球缺口,眼神幽深莫測,仿佛在飛速計算著棋盤上的每一步得失。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沈硯清的底牌和意圖。”他沉聲道,每一個字都帶著老吏的算計和毒蛇的陰冷,“孫茂才!”
“卑……卑職在!”孫茂才連忙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
“你手下那個在刑部大牢當差的遠房表侄,還能用嗎?”李元培問得極其直接。
孫茂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能!能!那小子貪財好色,一直被我捏著把柄!”
“好!”李元培眼中寒光一閃,“立刻啟用他!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打探清楚昨夜至今,京都各處大牢,尤其是暗影衛黑獄外圍,有沒有新關押進去的重犯!特別是重傷未死、需要醫治的那種!記住,要快!要隱秘!用最穩妥的單線聯絡!一旦發現蛛絲馬跡,立刻回報!若暴露……你知道該怎麼做!”最後一句,帶著赤裸裸的滅口暗示。
“是!是!卑職明白!這就去辦!”孫茂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起身,也顧不上儀態,跌跌撞撞地衝向書房角落另一道隱蔽的小門。
“吳庸!”李元培的目光轉向跪著的乾瘦主事。
“卑職在!”
“你立刻回工部衙署,以核查‘皇陵冬修物料’的名義,調閱近三日所有宮禁各門,尤其是西華門、神武門的值守記錄和人員出入登記!重點查夜間!查所有‘異常’的出入記錄!哪怕是一點不合常理的細節,比如本該輪休的侍衛突然當值,本該當值的卻告病,或者登記模糊不清的車輛進出!整理好,密報於我!”
“卑職遵命!”吳庸也領命而去。核查宮禁記錄?這可比孫茂才的差事更凶險!但他不敢有絲毫猶豫。
書房內,隻剩下李元培和錢萬貫。
錢萬貫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他知道,最關鍵的考驗來了。
李元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在錢萬貫臉上:“萬貫,你手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影子’,還能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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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絕對忠誠可靠!都是簽了死契、家眷捏在手裡的!”錢萬貫斬釘截鐵。
“好。讓他們全部動起來!目標隻有一個:盯死沈硯清!還有他手下那些暗影衛頭目的行蹤!尤其是那個首席太醫令陳!沈硯清若真抓了活口,重傷之下,必會動用最好的大夫!陳奉是首選!給老夫盯死太醫院和所有可能與陳奉接觸的醫館藥鋪!另外……”李元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想辦法,弄清楚昨夜在清影巷出手的,到底是不是‘龍淵’!如果是,有幾人?特征如何?哪怕隻看到一個影子,一個招式,也要給老夫挖出來!”
“是!小人親自去辦!絕不出半點紕漏!”錢萬貫躬身領命,他知道這是戴罪立功的最後機會。
錢萬貫也迅速離去。書房內,重歸死寂,隻剩下沉水香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和李元培摩挲碎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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