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發顫。
“夫人！好，咱們就做回自己！”
“誰的傀儡都不是了！”
此刻站在這間昏暗屋子裡的兩個人，分明各揣心思，卻硬生生演出了一副互相救贖的悲壯模樣。
倒也真是本事。
戲台子搭完了，就該談正事了。
賈元春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知道，隻要自己開口說出那個人的名字，這雙手自然會鬆開。
“不過，老金。”
“我還是想帶著煜兒儘快離開。”
“賈店那個人，多疑得像條蛇。”
“偏偏手段又狠。”
“如今他已經把疑心放到你身上了。”
“我怕再拖下去，會出變故……”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老金的臉色就像被秋霜打過的葉子，瞬間枯萎了。
他緩緩鬆開手指，退後半步，眼神定在賈元春臉上，裡頭湧動著某種受傷的情緒。
“所以……你還是不信我？”
“我為你鋪的路，是拿命算出來的最優解。”
“這兩天風聲緊，隻有縮著脖子熬過去！”
“按兵不動才是活路！”
“你非要這時候動，不等於自己往人家刀口上撞？！”
“要是被那位發現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我老金這顆腦袋掉了不要緊。”
“可您和小殿下呢？！”
“您想過沒有？！”
“帶著小殿下逃跑這事兒，落在他們嘴裡，那就是——謀逆！”
沉默蔓延開來。
賈元春換了一張麵孔，先前的柔軟裹著的刺瞬間亮了出來。
她挺直了脊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
“老金，你要記住。”
“我自有我的計較。”
隻這一句，就把老金那顆還殘留著溫度的心澆成了冰碴子。
他終於看明白了——無論自己怎麼掏心掏肺，終究不過是她手裡一枚能隨時丟棄的棋。
就算死在她麵前又如何？
她的眼睛，從來就沒有真正落在自己身上過。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所以……你隻是在用我。”
“從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半分真心。”
賈元春不再掩飾，目光直直釘進老金的眼底。
老金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近乎偏執的光——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對。”
她說，“我就是想讓煜兒坐上他父親的位置。
有什麼不對？元康帝的兒子死得隻剩下煜兒一個，他的生母是我賈元春。
他憑什麼不能繼承大統？賈玷又憑什麼奪走自己親外甥的龍椅？”
她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卻在笑。
“那些東西都是我的孩子的。
我現在不過是替他拿回來罷了。
有什麼不可以？”
“非要說什麼成王敗寇，那也隻能說——賈玷心慈手軟。
沒把我們母子斬草除根。”
她以為這些話一出口，老金會和她翻臉。
她會失去這道唯一的庇護。
老金卻笑了。
“不錯。”
那笑聲粗糲，像是砂石摩擦。”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有野心，有魄力，也有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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