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還有點抖，卻咬著牙把船撐進了蘆葦水道。
一進蘆葦叢，視線瞬間暗了下來。
密密麻麻的蘆葦稈立在水裡，比人還高，青黃色的葉子交錯著，遮得頭頂連星光都漏不下來。
水道窄得可憐，剛容得下烏篷船通過。
船底蹭著水下的爛泥，發出沙沙的聲響，時不時磕到蘆根，船身猛地一顛。
“都扶穩。”
船老大啞著嗓子喊了一句，竹篙撐得格外費力。
艙裡的人都抓著艙板，身子跟著船晃。
老周被顛得胸口發悶，喉間一陣發癢，咳意壓都壓不住。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袖口，牙齒深深嵌進布麵裡。
悶響卡在喉嚨裡，隻泄出極輕的一聲氣音。
張奎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厚實，穩穩擋著聲音往外傳。
“再忍忍。”
他湊在老周耳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老周閉著眼，微微點了點頭。
淩雪靠在艙門邊，臉色比剛才白了些。
指尖的霧氣淡了大半，隻剩薄薄一層，覆在船頂。
連續兩次加厚霧層，又撐了這麼久，她耗得著實不輕。
沈墨回頭看了她一眼。
“歇會兒吧。”
“蘆葦叢密，外麵看不見。”
淩雪微微頷首，指尖垂落，霧氣徹底散了。
她靠回艙壁上，閉著眼調息，胸口微微起伏。
船在水道裡磕磕絆絆地走。
蘆葦葉刮著船舷，發出連綿的沙沙聲。
偶爾有水鳥被驚起，撲棱著翅膀從蘆梢上飛過，又很快落回遠處。
沒人說話。
隻有船底蹭泥的聲響，和竹篙點水的輕響，混在風穿蘆葦的動靜裡。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一亮。
頭頂的蘆葦漸漸稀疏，星光重新落了下來。
船老大長長舒了口氣。
“出來了。”
船身猛地一輕，徹底離開了淺水道，漂進了開闊的支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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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麵比剛才寬了數倍，水流也穩了不少。
回頭望，蘆葦蕩像片黑壓壓的牆，橫在身後。
汊道口的哨卡燈光，早就看不見了。
連汽艇的馬達聲，也徹底消失在風裡。
“這條是西支流。”
船老大撐著竹篙，順著水流往下漂。
“再往下走八裡地，就出西城保安團的巡防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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