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結合你之前的想法,認為非術師的存在隻是為了滋生詛咒,是咒術師需要處理的‘麻煩’,甚至想過要……清除他們。
這是否是將非術師僅僅視為了達成你所謂‘咒術師更好未來’這一目的的‘手段’,而完全忽視了他們也作為‘目的’,作為擁有獨立生命和價值的個體,本身的存在呢?”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夏油傑那套“大義”邏輯中最冰冷、最不近人情的內核。
他感到一陣寒意,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反駁的話。因為淩笑笑的質問,直指他內心深處不願正視的、那基於功利和效率的殘酷計算。
“與其想著一口氣……嗯,‘解決’所有問題,”淩笑笑巧妙地避開了某個極端詞彙,“不如好好想想,是否存在其他更尊重生命價值、更能從根本上改善現狀的替代方案。比如……”
“我知道我知道!這題考對策!”
林曉月又一次高高舉起了手,迫不及待地開始列舉,“第一可以教育普及,逐步提高非術師對咒靈和咒術世界的認知,增強防範意識和能力,從源頭上減少因無知和恐懼產生的低級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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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可以建立相應的製度和組織,比如改革咒術界上層,解決那些迂腐的‘老橘子’,讓咒術師的管理和資源分配更合理,也能更好地處理與非術師社會的關係;第三……”
“好啦好啦~”淩笑笑趕緊伸手,把林曉月那恨不得戳到天花板的手給扒拉下來,有些哭笑不得。
“理論聯係實際是好事,但具體的對策,還是讓夏油同學自己回去慢慢思考、結合實際情況去探索比較好。一口氣灌輸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林曉月這才意猶未儘地放下手,但還是小聲補充了一句:“反正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夏油傑看著林曉月,內心的震驚已經無以複加。
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甚至有點普通的女生,腦子裡究竟裝了多少東西?她以前究竟是乾什麼的?這些聽起來……似乎並非完全不可行的思路,是他從未想過的方向。
他一直困在“保護”與“清除”的二選一裡,卻從來沒考慮過,或許還存在第三條路——一條更艱難,但或許也更長久的,建設和改革之路。
淩笑笑看著夏油傑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今天的衝擊已經足夠多了。她拋出了最後一個,或許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最後一點,夏油同學,你需要好好想一想,你所以為的‘強者’和‘弱者’,他們之間的區分,真的是絕對的嗎?”
夏油傑明顯愣住了。
強和弱……是絕對的嗎?
他擁有強大的咒力和咒靈操術,在物理層麵,他無疑是強者。
但非術師數量龐大,構成了整個社會的基礎,他們掌握著科技、經濟、文化……在另一個層麵上,咒術師群體反而是弱勢的、需要隱藏的。
一個強大的咒術師可能會因為普通人的一顆子彈而喪命。一個看似弱小的非術師,可能擁有堅韌的意誌和善良的靈魂,其精神力量遠超常人。
強弱,似乎並非一成不變,也並非隻有力量這一個維度。
這堂特別的“思政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淩笑笑宣布“今天先到這裡”時,夏油傑感覺自己像是進行了一場高強度的腦力訓練,大腦因為接受了過多顛覆性的信息和視角而有些發脹,但一種奇異的清明感,也開始在混亂中慢慢滋生。
淩笑笑很清楚,指望通過一兩次談話,就徹底扭轉夏油傑已經初步成型、且根深蒂固的世界觀,是不現實的。
思想的鋼印,需要更長久的時間和水磨工夫才能慢慢鬆動、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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