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鶯的行動如同潛入深水的魚,悄無聲息卻效率驚人。不過數日,一份用密語寫就的簡短情報,便呈送到了張楓的案頭。
情報指向了一個人——負責朔風城部分軍糧接收與發放的校官,王通。此人是劉莽妻弟,仗著這層關係,在軍需後勤上手腳向來不乾淨,是軍中有名的“油老鼠”。
墨鶯查到的證據顯示,就在上月,一批由兵部發來、本應入庫的五千石新糧,被王通以“路途損耗”、“糧食品質不佳需篩選”等理由,截留了近八百石。這些糧食並未進入官倉,而是通過其小舅子控製的糧鋪,暗中流入了黑市,獲利頗豐。更有幾名被買通的倉管和賬房,可以作證。
數額巨大,證據確鑿!
張楓看著情報,眼中寒光凜冽。他知道,整頓軍紀,光靠嘴皮子和操練是不夠的,必須見血!而這個王通,官職不高不低,背景牽扯到劉莽,正是用來“殺雞儆猴”的最佳對象!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周大牛!持我令箭,帶親衛去糧秣營,將校官王通拿下!封鎖相關賬房、倉庫,所有涉案人員,一並拘押!”
“得令!”周大牛精神一振,立刻帶人如狼似虎地撲向糧秣營。
消息很快傳開,整個朔風城軍營為之震動!
王通被直接從營房中拖出來時,還在叫囂:“你們乾什麼?我是劉莽將軍的人!你們敢動我?!”
但當周大牛將幾本隱秘賬冊和兩名麵如土色的賬房扔在他麵前時,王通的叫囂變成了驚恐的哀嚎。
劉莽聞訊,又驚又怒,立刻帶著幾名親兵趕到張楓臨時的欽差行轅。
“張大人!這是何意?”劉莽強壓著怒火,質問道,“王通乃是末將妻弟,一向勤勉,縱然有些小錯,也不至於如此興師動眾吧?還請大人看在末將的麵上,將他交給末將自行處置,定當嚴懲不貸!”
他想保下王通,既是顧及親戚情分,更是為了自己的顏麵。若連自己的妻弟都保不住,他劉莽在軍中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張楓坐在案後,頭也沒抬,隻是淡淡地翻看著手中的書卷:“劉將軍,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小小校官?貪墨軍糧,中飽私囊,此乃動搖軍心、資敵叛國之重罪!豈能因私廢公?”
“你!”劉莽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張楓!你不要欺人太甚!這朔風城,還不是你說了算!”
“哦?”張楓終於抬起頭,目光冰冷如刀,直視劉莽,“本官手持陛下欽差令箭,督察北疆軍務,整肅軍紀!你說,這朔風城,現在誰說了算?”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意,讓劉莽瞬間如墜冰窟,後麵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滾出去。”張楓不再看他,重新低下頭。
劉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看著周圍那些眼神冰冷的親衛,以及張楓手中那枚令箭,他最終隻能狠狠一跺腳,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
朔風城大校場,旌旗招展,但氣氛卻凝重得讓人窒息。除了必要的守城部隊,城中近萬名將士被強製集合於此,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點將台上,張楓肅然而立,身後是趙鐵柱、周大牛等親衛,煞氣騰騰。劉方、劉莽等一眾邊軍將領也被“請”到了台上,個個麵色難看。
“帶人犯!”張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兩名親衛押著被捆得結結實實、麵如死灰的王通,走到了點將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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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楓沒有廢話,直接拿起一本賬冊,朗聲將王通如何勾結倉管、賬房,截留軍糧,倒賣黑市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公之於眾!每念一條,台下將士們的臉色就變一分,尤其是那些底層士卒,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總是吃不飽,為何發到手裡的糧食總是摻雜著沙石!
憤怒的情緒,開始在軍中蔓延。
王通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涕淚橫流地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是…是劉…”
“住口!”台上的劉莽猛地一聲暴喝,打斷了王通的話,眼神凶狠地瞪著他,充滿了警告。
王通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
張楓冷冷地瞥了劉莽一眼,沒有追究,他將賬冊扔在地上,目光如寒冰般掃過全場將士,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
“將士們!你們在前方浴血奮戰,保家衛國!卻有人,在後方喝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將這些本該讓你們吃飽肚子、有力氣殺敵的糧食,變成了他們腰包裡的銀錢!”
“此等蠹蟲,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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