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死寂的絕望時刻，侍立在一旁、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龐天壽，卻極其突兀地動了！
他腳步輕得像貓，微微前傾，俯身湊到孫可望耳邊！
寬大的蟒袍袖子幾乎遮住了他的嘴型，隻有極其細微的氣流聲傳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石午陽心頭猛地一跳！
孫可望原本漫不經心、帶著掌控一切神色的臉，在聽到龐天壽耳語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猛地抬起，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死死釘在石午陽依然躬身低垂的臉上！
那目光銳利、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仿佛要將石午陽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整個議事大堂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石午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兩層衣衫！
幾息之間，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孫可望臉上那層審視的寒冰緩緩融化，甚至勾起了一絲極其古怪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複了那份上位者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轉向：“唔……龐公公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楠木扶手，目光依舊鎖著石午陽，話鋒陡轉，
“也罷！石將軍心係防地與殿下安危，拳拳之心，本王豈能不成全？你……還是早日啟程，返回荊西去吧！”
峰回路轉！絕處逢生！
巨大的轉折讓石午陽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速速將坤興公主殿下，平安護送至貴陽！這才是你的第一等正事！”
孫可望的聲音帶著強調，如同丟下一道沉重的枷鎖，
“莫要再耽擱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石午陽！
他強行穩住身體，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臣……臣叩謝秦王！秦王體恤下情，明察秋毫！臣……臣定當肝腦塗地，謹遵王爺鈞令！！必保公主殿下平安抵達貴陽！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連串的叩謝和保證如同泉水般湧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隻想牢牢抓住這意外得來的生機！
叩拜間，他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地想瞟向一旁的龐天壽，想捕捉到一絲端倪或表達謝意。
但理智瞬間戰勝了衝動！不能看！
一眼都不能看！任何多餘的眼神都可能害人害己！
他死死克製住抬頭的欲望，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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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孫可望的聲音似乎緩和了些，甚至還帶上了一點“體恤”的味道，
“此去荊西，千裡迢迢，山高路險。石將軍要加倍小心。”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你手下那百十號人……夠用嗎？要不要本王……給你派一隊護兵隨行？也好保個周全？”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那眼神深處，卻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試探。
石午陽心頭警鈴大作！派護兵？這分明是安插眼線！
他立刻抬起頭，臉上堆滿“受寵若驚”的感激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連連擺手：“秦王厚愛！臣……臣感激涕零！實在不敢再勞煩王爺分神！臣手下雖隻有百十號糙漢子，但都是些護國軍的老弟兄！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故意變得“誠懇”而“為難”，
“隻是此番北歸，需借道川蜀……恐沿途關卡盤查甚多……若……若能有王爺賜下的路引一紙，暢通無阻，那便是幫了臣天大的忙！臣與兄弟們……定感念王爺大恩！”
他順勢提出索要路引，姿態放得極低，理由也極為自然——關卡盤查，沒有比這更順理成章的要求了。
孫可望看著石午陽那張寫滿“誠懇”和“希冀”的臉，審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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