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姐姐身後，走在通往核心觀測廳的通道裡，吉澤彩花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巨人體內的螞蟻。這裡的牆壁不再是普通的金屬或合成材料，而是一種近乎液態的光滑鏡麵，清晰地倒映出她寫滿好奇與一絲怯意的臉龐，以及姐姐那冷硬如月球岩石的背影。通道頂部沒有燈，光線卻無處不在，柔和而均勻，仿佛來自牆壁本身。
“姐姐，這牆為什麼會發光啊？”她忍不住小聲問，手指想去觸碰那鏡麵，又在即將接觸時縮了回來，生怕驚擾了什麼。
“能量引導層，”鬼頭桃菜頭也不回，聲音在空曠的鏡廊裡帶著輕微的回音，“將月核能源轉化為基礎照明，同時也是內部防禦矩陣的傳感器。你碰到哪裡，星腦都會知道。”
彩花咂舌，連忙把手背到身後，感覺周圍無形的眼睛又多了幾雙。她亦步亦趨，看著無數個自己和姐姐在鏡牆中延伸至視線儘頭，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無限循環。她注意到，姐姐的影像始終穩定、清晰，而自己的影像卻偶爾會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水波般的擾動。“為什麼我的影子會晃？”
“生物能量場與引導層的基礎頻率存在輕微排斥。你的精神力不夠凝聚，能量場散亂。”鬼頭桃菜的解釋言簡意賅，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公式。
彩花似懂非懂，但“精神力不夠”這幾個字讓她有點小不服氣。她嘗試著集中注意力，挺直腰板，想象自己像姐姐一樣酷，鏡中的影像果然穩定了不少。這小小的發現讓她雀躍了一下。
通道儘頭是一扇沒有任何可見縫隙的鏡麵牆。鬼頭桃菜隻是站定，那牆麵便如同水銀般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更加廣闊的空間。觀測廳並非彩花想象中布滿屏幕和操縱杆的指揮中心，而更像一個懸於虛空中的透明平台。腳下、四周，甚至頭頂，都是無垠的星空，仿佛一步踏出，就會墜入宇宙深淵。彩花嚇得低呼一聲，緊緊抓住姐姐的衣袖。
“全息投影而已。”鬼頭桃菜淡淡道，帶著她向前走了幾步。
彩花這才敢細看。星辰在身邊流轉，遠處，龐大的“星途號”正被無數牽引光束固定在校準位置，其尾部引擎噴口彙聚的幽藍光芒越來越盛，像一顆即將誕生的恒星。更遠處，冥王星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光點，而那片令人不安的奧爾特雲，則像是一圈模糊的暗影。
平台中央，已經站立著數道身影。彩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戴著冷硬金屬麵具的玄色身影——龍牙陛下。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卻仿佛是整個星空的重心，所有的光線，所有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向他坍縮。彩花的心跳漏了一拍，既害怕，又抑製不住地想靠近，想去掀開那層麵具看看後麵的真容。
龍牙身邊，站著幾位王妃。彩花認得楊冪王妃和古力娜紮王妃，她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星途號”上，神情專注。還有另外幾位氣質各異的王妃，彩花叫不出名字，但她們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與姐姐類似、卻又更加深邃悠遠的氣息。彩花注意到，她們每個人都佩戴著一枚造型不同的戒指，戒指上鑲嵌的寶石正散發著極其微弱、但頻率奇特的能量波動，與她之前在鏡廊感受到的某種背景頻率隱隱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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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生命連鎖’嗎？”她在心裡偷偷問自己，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些戒指。永生……離她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遠。
她的目光又落到稍遠處，那裡站著石峰一家，還有那個總是跟在石峰身邊、看起來很能乾的小璐阿姨。石峰眉頭緊鎖，盯著星空某處，似乎心事重重。他的兒子石浩則一臉興奮，指著“星途號”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就在這時，彩花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平台邊緣，靠近星空投影的暗處，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那不是實體，更像是一團模糊的、不斷變換形態的虛影，顏色暗沉，幾乎與背景的黑暗融為一體。它悄無聲息地滑過，所過之處，星辰的投影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扭曲，像是信號不良的圖像。
那是什麼？彩花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是投影故障嗎？還是……
她下意識地看向龍牙和姐姐，發現他們的目光似乎也極其短暫地掃過那個方向，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那隻是再尋常不過的景象。其他王妃，包括石峰，似乎都沒有察覺。
是隻有她和陛下、姐姐才能看到的東西？彩花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她想起地球上看過的那些關於月球基地的都市傳說，什麼“月宮幽魂”、“古代意識殘留體”之類的。難道是真的？
她正胡思亂想，觀測廳內響起了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是星腦的聲音：“‘星途號’最終自檢完成。曲速引擎啟動序列倒數，十，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艘即將創造曆史的星艦上，連彩花也暫時忘記了那詭異的虛影，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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