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晨曦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幾道平行的、蒼白的光帶。江詩韻在一陣劇烈的、源自肺葉深處的痙攣中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她猛地蜷縮起身子，壓抑的咳嗽聲像破風箱在空蕩的房間裡拉扯，喉頭湧上熟悉的腥甜。
她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印記。
幾乎在她咳嗽的同時，病房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那個麻木的護工，而是夜班與白班交接的護士，推著擺放著藥瓶和器械的小車。護士看到她床單上的血跡和慘白的臉色，皺了皺眉，動作麻利地更換了弄臟的床單，又給她測了體溫和血壓。
“炎症還沒完全控製住，不能激動，要絕對靜養。”護士記錄著數據，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告誡，隨後開始準備早上的輸液。“今天加了一組營養支持和加強抗感染的藥。”
江詩韻靠在枕頭上，虛弱地閉著眼，仿佛連睜眼的力氣都已耗儘。隻有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護士熟練地在她手背上找到血管，消毒，紮入留置針，連接上新的輸液袋。冰涼的藥液再次順著塑料軟管，一滴，一滴，注入她的靜脈。
起初，並無異樣。依舊是那種藥物帶來的、令人昏沉的平靜感，試圖將她的意識再次拖入混沌。
但幾分鐘後，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往常的異樣感，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浮現。
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暈。是一種……麻木。從輸液針紮入的位置開始，沿著血管，緩慢地、堅定地向上蔓延。像無形的冰霜，凍結所經之處的感覺。同時，心臟的跳動似乎變得有些……滯澀，每一次搏動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沉重而模糊。
不對勁！
江詩韻的神經瞬間繃緊！舞者對身體極致敏銳的感知，在此刻發出了尖銳的警報！這絕不是普通的消炎藥或營養液！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地射向床頭懸掛的那袋透明藥液。袋子上的標簽字跡很小，距離也有些遠，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覺到，那無聲滴落的液體，帶著死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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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那個換藥的護士？還是……在配藥房裡就被動了手腳？
護工不在房間裡。門外走廊寂靜無聲。
她嘗試著動了動那隻正在輸液的手，指尖傳來一陣明顯的麻木和無力感。必須阻止它！
她抬起另一隻還能活動的手，伸向輸液管的調節閥，想要關閉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個小小的塑料滑輪時——
“吱呀——”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那個熟悉的、麵無表情的護工端著臉盆和毛巾走了進來。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江詩韻伸向調節閥的手，動作沒有任何停頓，徑直走到床邊，開始例行公事地幫她擦拭臉頰。
江詩韻的手僵在半空。
護工的動作不疾不徐，毛巾帶著溫水擦過她的皮膚，卻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這個女人……她是不是知道？她是不是在監視？阻止她關閉輸液？
江詩韻的大腦飛速運轉。強行關閉，必然會引起護工的警覺和阻止，甚至可能招來更直接的暴力。假裝無事，任由這未知的毒藥流入身體……結局不言而喻。
電光火石之間，她做出了決定。
她任由那隻手無力地垂下，重新閉上眼睛，眉頭因“痛苦”而緊緊蹙起，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極其微弱的呻吟。仿佛隻是因為身體的極度不適而本能地掙紮了一下。
護工擦拭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了她一眼。江詩韻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擦拭繼續。
江詩韻的心沉入穀底。她在賭，賭這護工隻是監視，並不清楚具體手段，或者，在等待藥效完全發作。
藥液的冰冷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小臂。心臟的滯澀感也越來越明顯，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困難，像是胸口壓了一塊巨石。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自己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之前，創造機會！
她開始加大呻吟的力度，身體也開始輕微地扭動，表現出極度煩躁不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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