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很明確：這群外來的南洋商戶不通醫術卻敢給人治病，分明是庸醫害命，若不搜查別院查驗死活，就是草菅人命。
盛玉華聽到這裡，嘴角彎了彎。
好一個賊喊捉賊。
百裡家為什麼跟她過不去，她一清二楚。
洛森身上的西洋圖紙和橡膠，百裡家眼饞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先是以治病為餌拖著不給治，扣住洛森的藥不放，等人快死了再以施恩為名逼洛森交出東西。
結果盛玉華橫插一腳，一晚上就把人治好了，這等於斷了百裡家的財路。
百裡家能不急眼？
這根本不是什麼醫術之爭，是利益衝突。
外麵的叫囂還在繼續。
“今日若不開門，便是畏罪心虛。有衙門的差大哥在此，老夫依法行事，若人已經死了，諸位便是殺人凶犯。”
盛玉華聽見差役拍門的聲音，水火棍敲在門板上邦邦作響。
丁丁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她腳邊，小臉上一片淡然。
“娘，要不要把那個洛森抬出去？直接讓他們閉嘴最快。”
盛玉華摸了摸他的頭。
“急什麼，讓他們先叫一會兒，嗓子喊啞了再開門，比較有意思。”
丁丁想了想，點頭表示認同。
三叔帶著人堵在門口，手裡沒亮刀，但那股子煞氣壓都壓不住，看門外這群人的眼神十分不屑。
門外的百裡長庚越喊越來勁了。
他身邊的差役們舉著水火棍，腰刀出了鞘，架勢拉的十足。
圍觀百姓裡有人竊竊私語，有說這家南洋商戶確實膽大包天的，也有說百裡家向來霸道不講理的，說什麼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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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長庚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鬨大，鬨到這群外來人灰頭土臉的滾出江南。
他揚了揚手裡的拐杖，指著門口那薄皮棺材，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諸位鄉親都瞧瞧。這口棺材是昨天抬來的。一天一夜了，裡麵的人還喘氣不喘氣？老夫行醫四十年，肺癰晚期，沒有第二條路走。”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喊了一聲沒錯百裡先生是神醫。
百裡長庚的嘴角往上翹了翹。
就在這時候，別院沉重的大門從裡麵吱呀一聲響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過去。
門縫越開越寬。
季明寒一身石青色常服，負手站在台階最上麵一級，麵無表情的往下掃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百裡長庚身上的時候，老頭脊背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就站在那裡，但他的膝蓋突然就發了軟，差點沒扶住拐杖。
院門大開。
盛玉華牽著曉曉從後麵慢悠悠的走出來，頭發還是隨意挽的，身上穿著家常的月白衫裙，腳步懶散。
她走到季明寒身側停住，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著往下看。
“一大早的，號什麼喪？”
百裡長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
百裡長庚穩了穩心神，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逼自己鎮定下來。
他行醫幾十年，在江南是數得著的人物，不可能被一個外來戶一個眼神就嚇退。
“你們把那個西洋人交出來。昨天還吐血昏迷的人，到了你們手裡，是死是活給個說法。”
百裡長庚梗著脖子，嗓門依然大的很。
他身後的差役和護院撐著氣勢，水火棍在地上戳的咚咚響。
盛玉華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這個乾瘦的老頭子，眼底全是不耐煩。
她歪了歪頭，開口了。
“你要看人？行。”
說完，她側了一下身子，讓出身後的路。
百裡長庚一愣，沒想到對方答應的這麼乾脆。
周圍的百姓也靜下來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朝門裡看。
幾個呼吸的工夫過去，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不算穩當，帶著拖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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