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站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把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圍在當中。
姑娘穿著素色布裙，頭上插著一根木簪，手裡攥著個空空的糧袋，臉色漲的通紅。
錦袍年輕人叉著腰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嘴裡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圍觀的路人站了一圈，但沒有人上前幫忙，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同情、憤怒，但更多的是忍耐和回避。
盛玉華聽了兩句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姑娘是來買糧的，糧行今天漲了價，比昨天貴了三成，姑娘的銀子不夠了，多問了兩句就被這位小少爺看上了。
小少爺開出的條件很直白，跟他回去當通房，全家糧食管夠，還額外給十兩銀子安家。
姑娘不從，小少爺就讓家丁堵著不讓她走。
盛玉華的腳步停在人群外圍，她沒有急著進去。
季明寒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個錦袍年輕人身上，麵無表情。
錦袍年輕人大概是發現了人群外麵站著的盛玉華，他的視線越過家丁的腦袋掃了過來，在盛玉華臉上停了兩三息。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吊梢眼的眯縫裡閃過一道精光，他跳下牛車，把那姑娘丟在一邊，撩著袍子朝盛玉華這邊走來。
他邊走邊整了整領口，油滑的笑容堆滿了整張圓臉。
他走到盛玉華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周圍的空氣冷了三度：“這位姐姐好麵生啊，不是本地人吧？”
他的目光黏在盛玉華的臉上不挪窩，絲毫沒注意到旁邊站著的季明寒已經把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
盛玉華沒有回答他的話，甚至沒有看他。
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還被家丁圍著的那個姑娘。
錦袍年輕人覺得被忽視了，臉皮抽了一下，湊近了一步，伸出手想去碰盛玉華的袖口。
他的手沒碰到。
一枚銅板從側麵飛來，速度極快，圍觀的人隻聽見一聲脆響。
銅板精準的擊中了錦袍年輕人的嘴巴。
兩顆門牙帶著血沫子飛了出去，在青石板路麵上蹦躂了兩下滾進了排水溝裡。
錦袍年輕人的腦袋被銅板的衝擊力帶的猛的後仰，整個人一個踉蹌向後摔了三步，雙手捂住嘴，血從指縫裡嘩嘩往外冒。
他還沒來得及喊疼，第二枚銅板接踵而至，這次打的是膝蓋。
骨裂聲伴著脆響傳來，比方才清晰數倍。
錦袍年輕人跪倒在地，嘴裡的血和膝蓋的痛同時襲來，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嗷的一聲叫出來。
人群炸了。
圍觀的路人有的捂住了嘴，有的往後退了兩步，有的伸長了脖子想看清楚是誰出的手。
季明寒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側，手指間還夾著第三枚銅板。
他的眼皮始終沒抬起來過。
五六個家丁回過神來急忙圍上前，一邊扶少爺一邊怒視四周想找是誰動的手。
領頭的一個塊頭最大，滿臉橫肉，拔出腰間的短刀指著季明寒方向吼了一句：“誰乾的！”
季明寒終於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家丁握刀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腳步往後蹭了半寸。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全身的血都在往腳底板跑。
盛玉華在這時候終於有了動作，她從人群中走過去，蹲在那個被嚇傻了的姑娘麵前，把自己腰間的荷包解下來遞過去。
荷包裡裝著碎銀子，少說有五六兩，夠普通人家吃大半年的糧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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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接過荷包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謝謝，盛玉華拍了拍她的手讓她趕緊走。
姑娘抱著荷包擠出人群跑了。
盛玉華站起身，走回季明寒身邊。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平靜，攏了攏袖口，語氣隨意到跟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走吧，前麵還有家鋪子沒看呢。”
季明寒把第三枚銅板收回袖中，順手攬住她的肩膀轉身往前走。
兩人從跪在地上嚎叫的錦袍少年和一臉驚恐的家丁中間穿過，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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