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期第一天，李仕山每個處室都走了一遍。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先聽處長彙報手頭工作，再問一句“調整到位了沒有”。
他表情和善，語氣溫和，還是從前那個樣子。
但變化還是來了。
以前那些敢在走廊裡跟他打招呼、甚至半開玩笑的人，現在遠遠看見他走過來，都會先停住腳步，往旁邊讓一步，再規規矩矩叫一聲“李秘書長”。
李仕山點頭過去，從不回頭看。
他清楚，這種距離就是權力的影子。
影子越深，人越穩。
第一周的過渡期結束後，福進送來了調整到位率的統計表：百分之百。
沒有一個人對第一批調整提出異議。
李仕山鬆了一口氣，卻也沒有多高興。
他讓福進暗地裡去摸摸底，看看是真沒人有意見，還是有人憋著沒發。
福進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有意思。
“有意見，但都在私底下。說來說去也就一句，說您手腕厲害。”
“還有呢？”李仕山問。
“還有人說，您現在不是副秘書長，已經是秘書長了。”福進說完，自己先笑了。
李仕山沒有笑。
辦公廳這地方太小，消息傳得比文件還快。
大家現在用“秘書長”來打比方，可能是害怕，但更有可能是陷阱。
“捧殺”這招，曆來不鮮見。
隻不過，這對要接任“省委秘書長”的高建良肯定沒有效果。
至於其他副秘書長嘛，有想法，也要稱一稱自己的斤量。
再者說，眼下李仕山倒是需要這種氣氛。
站得越高，影子的籠罩麵越大，有些人就越不敢動。
第二批和第三批調整，涉及副處和科級，人員變動更多，意見也更多。
李仕山把每一批調整都壓在一個可控的幅度之內，既讓“動彈”的信號釋放得足夠強烈，又保證辦公廳的日常運轉不亂。
就像在拆一棟舊房子，不是直接推倒，一間一間地拆，一根一根地換。
到了第四批，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督查室兩個副主任因為分工和排名問題鬨到了主任那裡。
兩人各執一詞，一個說自己參加工作時間早，排名理應在先；
另一個說自己業務過硬，領導交辦的重要事項一直壓在自己頭上。
主任壓不住，隻好報到李仕山這裡。
李仕山聽完彙報，隻問了一句：“督查室的職責是什麼？”
主任愣了一下，還沒回答，李仕山便接著說：“督查室是看能力，不是看誰叫得歡。再鬨，兩個一起走。”
這話傳回督查室，兩個副主任當天就消停了。
但李仕山心裡清楚，消停隻是暫時的。
督查室的水，比他想得深。
他沒有再往下查，隻是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記在了心裡。
大部分人員調整到位後，李仕山去向周恒祥彙報結果。
周恒祥翻完那份調整落實情況彙總表，點了點頭，把報告放在一邊，說：“這次調整，各方反映還算平穩。”
“高建良跟我說，辦公廳這幾天的工作沒受什麼影響。幾個新提上來的處長，進入狀態也快。”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讚許，“不錯。”
李仕山很謙虛地說：“主要是高秘書長掌舵，幾位秘書長顧全大局，大家都有共識。”
周恒祥笑了笑，指指對麵的椅子：“你這個人有一個好處，不貪功。”
李仕山坐下後，陳平端上了茶，又給周恒祥的杯子裡續上熱水，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門。
周恒祥沒有馬上說話，端著茶杯看著窗外，似是在想什麼。
李仕山就這麼等著。
兩個人就這樣坐了一會兒，隻有茶杯裡熱氣升起來。
“聽說你在讓信訪局梳理以往的積案，還有以前上訪有問題的案子？”周恒祥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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