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坡雷達的警報驟然響起，尖銳刺耳。
地麵上的救援人員本能地後退，有人喊了一聲：“要塌了！”
李仕山從帳篷裡衝出來，看到坑底的救援人員正在奮力向上跑，沉重的裝備讓他們的動作顯得笨拙而緩慢。
探照燈光照在坑壁上，能清楚地看到一條裂縫正在沿著西側坑壁的邊緣迅速擴展，濕軟的泥土大塊大塊地往下掉。
“撤！全部撤！”支隊長高鬆在坑底大聲喊，聲音嘶啞。
幾十秒後，裂縫停止擴展。
坍塌沒有發生，但坑壁的位移量又增加了將近五毫米，已經接近三十毫米的警戒值了。
高鬆從坑底爬上來，滿臉泥漿，手套磨破了，手掌上有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他走到李仕山麵前，喘著粗氣說：“李書記，不能再下了。下麵的人還沒找到，但坑壁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有一次位移突變，我的人就出不來了。”
李仕山問道：“找到幾個了？”
高鬆答道：“生命探測儀在西側坍塌體下麵捕捉到了兩個微弱的生命跡象，大概在坑底以下三到五米。”
“但是，那上麵壓著至少兩百方的土。我們要把他們挖出來，就必須在坑底西側進行破拆和切割，而那個區域恰恰是最不穩定的。”
李仕山站在坑邊，夜風吹亂他的頭發。
坑底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照在坍塌體的邊緣，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半埋在土裡，隻露出一個角。
沈峰小跑過來，手裡拿著手機：“李書記，市委賈書記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問救援進展。”
“賈國章？”李仕山語氣中帶著些鄙夷。
他是漢州市委書記，到現在也沒來現場，電話倒是打得勤。
李仕山心裡清楚，賈國章這是不想沾上事故，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可又怕上麵問下來什麼都不知道，顯得失職。
所以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過來，問的都是“進展怎麼樣”“數字準不準”“輿情控製住沒有”，沒有一個問題是“人救出來沒有”。
“不去管他。”李仕山一擺手，聲音裡壓著一股火，“還有別的嗎？”
“有。”沈峰臉色更加得難看，“網上輿情炸了，網信辦的人說，謠言起來了。”
“什麼謠言？”李仕山臉色一冷。
沈峰說道：“說坑底埋了五十多個人，政府封鎖消息，不讓家屬靠近。”
“還有人說施工方偷工減料，早就被舉報過，但被壓下來了。各種說法都有。”
李仕山臉色更加得難看。
他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輿情肯定會很難控製，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會不會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比如說沈家~
“周曼部長呢？”李仕山問道。
“她在記者接待點那邊，已經焦頭爛額了。”沈峰說道：“幾十個記者圍著她要采訪，很多媒體的鏡頭架到了現場外麵。”
李仕山深吸一口氣，對沈峰說道：“沈主任，你告訴她，再堅持一下。等我們把眼下的險情處理完，我會去見她。”
“另外，你安排人把被困者家屬安頓好，不要讓他們被記者包圍。情緒要安撫，但不能說任何和事故原因有關的話。”
沈峰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李仕山又看了一眼支隊長高鬆，
兩個人站在坑邊，沉默了幾秒鐘。
“高支隊，你實話告訴我，現在下坑，和讓他們等死，哪個是更大的過錯？”
高鬆聽出了李仕山話裡的潛台詞，看著李仕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李書記，我是消防出身，我的天職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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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我不怕死，也不代表我可以讓我的弟兄們白白送死。現在這個坑壁，已經不是靠意誌能頂住的了。”
李仕山點點頭，轉身對旁邊的一個副支隊長說：“把邊坡雷達的數據打出來給我看。”
副支隊長拿來了一卷打印紙，上麵的曲線清晰可見。
一條代表水平位移的紅色線條，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向上攀升。最後一段的斜率尤其陡峭，幾乎呈六十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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