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頂部那聲細微的“窸窣”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兩人剛剛燃起的希望。被監視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沈墨與林清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不能再等了!
夜明珠的光線下,林清音的臉色蒼白卻異常堅定。她快速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在一張素箋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然後將其折好,塞入懷中。接著,她打開自己的藥箱,取出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瓷瓶,動作迅捷地將一些粉末和藥液混合,又拿出之前準備給沈墨的“斂息散”,分出少許,加入另一種刺鼻的液體。
“阿竹膽小,但心細,且對蘇州城的大街小巷極為熟悉。”林清音一邊忙碌,一邊低聲對沈墨解釋,語速快而清晰,“我們需要他製造一個足夠逼真的誘餌。”
沈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眉頭微蹙,並非不讚同此計,而是擔心那個少年。“他……可有自保之力?”
“我會給他準備一些東西。”林清音將混合好的藥劑倒入一個小巧的噴壺中,又取出一件沈墨換下的、沾染著血汙的深色外衣,“無需他與人交手,隻需他將追兵引向錯誤的方向,並且……安全脫身。”
她的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這是身為醫者在關鍵時刻必須做出的取舍與決斷。沈墨不再多言,隻是默默調整著內息,儘可能多地恢複一絲力量,以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惡戰。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連更夫敲梆的聲音都似乎遙遠了許多。回春堂內一片漆黑,唯有後院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林清音將阿竹喚入密室。少年顯然被緊張的氣氛感染,身體微微發抖,但在看到林清音鎮定的目光後,努力挺直了腰板。
“阿竹,”林清音將那張寫好的素箋和那件深色外衣遞給他,語氣凝重,“你聽著,按我吩咐的做,一步都不能錯。穿上這件衣服,從後院東北角的狗洞鑽出去,沿著背街小巷,一路往北門方向跑。途中,將這個……”她將那個小噴壺遞過去,“每隔一段距離,在牆角或者雜物堆後噴灑少許。跑到北城門附近的‘悅來客棧’後巷,立刻脫下外衣,將其塞進第三個垃圾筐底部,然後從客棧側門進入,混在早起趕路的商旅中,從南門出城,去城外的‘慈幼局’暫避,將這封信交給那裡的張嬤嬤。明白了嗎?”
阿竹用力點頭,將林清音的話重複了一遍,確認無誤。他接過外衣和噴壺,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小姐……您和沈公子……一定要小心。”少年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沒有哭出來。
林清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一包碎銀塞進他手裡:“去吧,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回頭。”
阿竹重重點頭,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毅然走出了密室。
約莫一炷香後,回春堂後院東北角,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以及幾聲壓抑的狗吠(被林清音提前用藥物安撫)。緊接著,一道模糊的、穿著深色外衣的矮小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從狗洞鑽出,迅速沒入牆外的黑暗之中。
幾乎就在同時!
“嗖!嗖!嗖!”
數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鄰近的屋頂、樹梢等隱蔽處現身,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矮小身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刀劍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其中一道身影,在經過回春堂後牆時,腳步微微一頓,鼻翼翕動,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也加速追了上去。顯然,他們嗅到了那噴壺中藥劑刻意模擬出的、屬於沈墨傷藥與血腥混合的微弱氣味!
調虎離山之計,初現成效!
密室內,沈墨和林清音屏息凝神,聽著外麵迅速遠去的追兵腳步聲,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他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幽冥殿絕不會隻布置這一點人手。
果然,就在追兵腳步聲遠去後不久,另一道更加飄忽、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輕煙般落在了回春堂的後院中。此人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如同石雕般靜立原地,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密室內,沈墨的左手已握住了短匕,林清音也扣緊了銀針。
片刻後,那黑影動了,他並未去追之前的隊伍,反而悄無聲息地朝著回春堂主體建築潛行而來,目標明確——正是林清音的臥室方向!
他並未完全被誘餌引開!此人更為謹慎,或者說,他接到了不同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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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如同壁虎般遊上牆壁,貼近了林清音臥室的窗口。他取出一件奇特的工具,似乎想無聲無息地撬開窗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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