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押房內那場以信任為薪、以烈酒為焰的短暫相聚，驅散了流言與刺殺帶來的陰霾，卻並未能消除潛藏在暗處的真正毒瘤。沈墨深知，幽冥殿的離間與刺殺隻是表象，那個能夠精準把握盟內動向、甚至知曉陸驚瀾處理軍務習慣的內鬼，才是心腹大患。若不將其揪出，山河盟如同懷抱毒蛇而眠，隨時可能被從內部致命一擊。
他與林清音、陸驚瀾、諸葛青雲密議後，定下了一條引蛇出洞之計。表麵上，盟內一切如常，沈墨甚至故意表現出對陸驚瀾的絕對信任，將更多軍務交托，並放出風聲，不日將親自前往燕山方向勘察敵情。暗地裡，一張由潛龍閣暗樁與天機閣微型機關構成的無形監控大網，已悄然覆蓋了盟內所有核心區域與可疑人員的動向。
一連兩日，風平浪靜。內鬼似乎極其警惕，並未輕易行動。直到第三日深夜，一個負責盟內文書傳遞、平日裡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書記官——陳青，借著夜色掩護，悄然離開了自己的營房。
他沒有走向任何機密所在，而是如同夢遊般，繞過關內幾處明哨暗崗，來到了一處因戰火而徹底廢棄、平日裡連巡邏隊都很少靠近的破敗祠堂。
祠堂內蛛網密布，殘破的神像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陳青走到香案前，並未上香，而是伸出手，以一種特定的節奏，輕輕敲擊了三下香案底部一塊看似普通的青磚。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青磚竟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拳頭通過的暗格。陳青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布，正要放入——
“陳書記，深夜來此，是要向哪路神仙祈福？”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自祠堂門口響起。
陳青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絹布險些掉落！他駭然回頭，隻見沈墨與林清音不知何時已站在祠堂門口，月光勾勒出他們沉靜的身影，目光如炬，鎖定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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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祠堂四周陰影晃動，陸驚瀾、諸葛青雲、蕭月如的身影也相繼出現，徹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我……我……”陳青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如雨而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墨緩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絹布上：“是龍岩關最新的布防圖，以及燕山方向的進軍預案草圖吧？陳書記真是有心了。”
“跟他廢話什麼！拿下！”蕭月如性子最急，嬌叱一聲，赤色彎刀已然出鞘半寸，就要上前拿人。
“等等。”沈墨抬手阻止，他走到陳青麵前，看著這個在盟內素以勤懇老實著稱、甚至曾在守城戰中為保護文書而負傷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陳青，告訴我，為什麼？”
陳青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痛苦、掙紮，還有一絲絕望的瘋狂：“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沈盟主，你高高在上，武功蓋世，自然不懂我們這些小人物的悲哀！”
他聲音嘶啞，指著外麵的方向：“我爹！我娘！還有我未滿周歲的弟弟！他們都還在清軍占領的保定府！幽冥殿的人抓住了他們！傳信給我，若我不從，便將他們……將他們活生生投入毒蟲窟！”
他的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我能怎麼辦？！我隻是個小小的書記官！我不想背叛山河盟！我不想對不起死去的弟兄！可那是我的家人！是我的爹娘啊！！”
淒厲的哭喊在破敗的祠堂內回蕩，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
眾人默然。就連脾氣最火爆的蕭月如，也抿緊了嘴唇，手中的彎刀緩緩垂下。亂世之中，家人被挾，這等軟刀子殺人，最是誅心。
林清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輕聲道：“或許……我們可以設法營救你的家人……”
“沒用的！”陳青慘笑著打斷她，“他們被關在影龍衛最隱秘的死牢，看守森嚴，還有幽冥殿的高手坐鎮！根本救不出來！除非……除非你們現在立刻向清軍投降，或許……或許還能換他們一線生機……”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連他自己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沈墨沉默地看著幾近崩潰的陳青，心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悲涼。這就是幽冥殿的手段，不與你正麵拚殺，專攻人性最軟弱之處。
他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按在了陳青不斷顫抖的肩膀上，一股溫和卻堅定的龍脈地氣緩緩渡入，平複著他激蕩的氣血與混亂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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