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箏搖了搖頭,她自是知道如今糕點不論好壞,都金貴著呢,荷花舍得拿出來招待她,她怎會嫌棄。
吳氏笑著轉身進了荷花房中,她之前便知道,自家女兒拿沈大人當作榜樣,每日在家開口閉口都是沈大人如何如何。
一開始她還不太讚同,問荷花,這大周萬萬女子之中,能出得了幾個沈大人?
荷花說什麼來著?
她說:“女兒自是知道自己比不上沈大人,沒有她那般有飽讀詩書有才華,也沒有她那般沉穩聰明,但就算女兒沒有學問,不夠聰明,但也照樣崇拜沈大人那般的女子,是沈大人讓女兒知道,身為女子又如何?也能不輸男子分毫!”
“所以往後女兒無論做什麼,繡花也好,種田也罷,沈大人都是女兒的榜樣!”
那時吳氏看著荷花堅定的神情,才知道,那個牙牙學語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自那之後,每當荷花談及沈大人之時,她就會看著荷花發亮的眼睛,靜靜地聽著她講話。
而後她便聽到自家男人說,沈大人要在縣中招木匠學徒。
待她聽到那句“女子能與男子公平競爭之時”,才徹底明白,自家女兒為何崇拜沈大人,這樣一個人,如何不能成為女子榜樣呢。
......
沈箏將來意說明後,荷花坐在小凳上呆呆地看著她,一片落葉飄落在她的頭頂,她也毫無察覺。
片刻後她才開口,語氣中儘是不自信。
“大人是說,要小女子做布料作坊的提花師傅,給布料編結花本?”
沈箏點頭。
荷花雙眼越睜越大,第一反應是想拒絕。
她繡花的手藝在繡坊中,也隻能算是中遊水平,那繡坊中比她厲害的繡娘就有好幾個,她哪裡夠資格做作坊的提花師傅!
她臉上有些愧疚,擰著衣角躊躇開口:“大人,小女子隻是平日裡繡一些繡品,拿去繡坊變賣,若要說手藝好,小女子其實比不上繡坊中的繡娘的。”
荷花說完有些沮喪地垂下頭,她本以為沈大人是想找她幫忙繡花,誰知道一來便要讓她做提花師傅。
她甚至都不知道編結花本是什麼,還要沈大人給她解釋。
她這樣,如何能做作坊的提花師傅呢?
沈箏看著荷花的神情,知道她心中糾結,開口安慰道:
“荷花,我知道你在擔心自己能不能行,但你先別急著拒絕。”
荷花將頭抬了起來,抿唇看向沈箏。
沈箏接著說道:“你要知道,繡坊的那些繡娘,大多是從小便開始學繡藝的,她們啟蒙比你早,還有專業的師傅教導不說,能接觸到的繡藝與樣式也多,你為何要去與她們比呢?”
荷花聞言一愣,她從未想過這方麵的問題。
她之前隻知道無論條件好壞,無論起步早晚,如今她的繡品最多隻能賣出幾百文錢,而繡坊中的那些繡娘,有的繡品能賣出幾兩銀子的高價。
這就是她與她們的差距。
可今日沈大人這番話,讓她茅塞頓開。
她的繡品賣不上高價,並不一定是她手藝不好,或是天賦差。
其實若要說天賦,縣中有幾個女子能像她一般,自學繡藝,繡出的繡品還能夠拿到隔壁縣去賣的呢?
荷花還在發愣,沈箏又說道:“並且如今咱們縣中的紡織機,在整個大周可是獨一例,你儘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編結花本,做些你喜歡的花樣,這些花樣,往後可能會穿在數萬人身上。”
沈箏這麼說,也是因為上次荷花給她做的那件衣裳,上麵的花紋就極其獨特,一看就是荷花自己勾勒出來的。
若要她說,荷花其實是個有天賦的女子,做她們這行的,不就是要有想象力嗎。
雖說如今荷花繡工還比不上那些老師傅,但荷花不一定是輸在天賦與手藝上,她往後多練,不見得比不上那些繡娘。
但她選擇荷花做提花師傅,還有一個主要原因:荷花是同安縣人。
若她要找那些手藝老道的繡娘做提花師傅,那就得去泉陽縣,甚至柳陽府,實在是沒必要。
這等好事,還是要便宜自己縣中的人才是。
數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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