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季本昌跛著一條腿衝進禦書房,蘭有光樂了:“季尚書,您這是太想本官,半道跑折了腿?”
季本昌理都沒理他,徑自朝天子衝去。
洪公公一驚,趕緊上前攔住他:“哎喲,季大人,您這是怎的了!小心衝撞陛下!”
“我有事!急事!大事!大急事!”季本昌喘著粗氣,本想直接嚎一嗓子給天子道喜,餘光卻瞥見立在一側的崔相,聲音猛地一頓。
“......崔相也在?”
看著那張老謀深算的臉,他硬生生冷靜了幾分。
崔相眸色沉沉,定定看了他片刻,又笑道:“季大人來得正好,本官與諸位大人,正在同陛下商討沙州墾荒一事。”
“沙州墾荒?”季本昌瞳孔驟縮,神色瞬間緊繃。
難道......崔相已知曉那新作物的畝產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立刻被他壓了回去。
不對。
新作物剛挖半畝有餘,就連他都不知其確切畝產,崔相又如何能知?
可......崔相這老皮子素來無利不起早。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本昌直覺有詐,暗中試探道:“沙州多沙地,尋常糧種種下去必死無疑,往年沙州糧荒,向來都是戶部調糧應急,今日相爺怎的突然提及墾荒一事?莫不是心疼我戶部了?”
崔相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還未開口,蘭有光已上前一步:“季大人,你來得晚不知道,沙州出事了!”
季本昌心頭一跳:“出什麼事了?”
蘭有光道:“如今沙州謠言四起,都在說朝廷有了高產稻後,便不會再管他們那貧苦之地,搞得百姓人心惶惶!若朝廷再不下令墾荒,彼時羌族覬覦,百姓內亂,沙州府危矣啊!”
“什麼?!”季本昌看似大驚,實則神情浮誇得不行:“哎喲!那可真是太危了啊!沙州全是沙瓤地,壓根兒種不了水稻,這、這可讓我戶部如何是好啊!”
說著,他開始在禦書房來回打轉。
嘴裡還不停叨念:“如今,唯有一種能在沙瓤地種植的高產作物,才能解咱們的燃眉之急啊!不行不行,本官得立刻給沈大人寫信,讓她變出個適種的作物來!明年便在沙州府種上!”
崔相:“?”
嶽震川:“?”
蘭有光:“季大人,陛下麵前,豈容你如此胡言亂語!您摔腿那天,是不是還摔著腦子了啊?那沈箏是人又不是神,什麼變不變的?”
照他看,這季本昌就是太摳門,給腦子摳出毛病來了!
戶部尚書,遲早得換人!
天子看著神神叨叨的季本昌,沉思片刻後抬手:“你們都先出去候著,季卿留下。”
直覺告訴他,季本昌這出裝傻充愣,絕對和城郊公田有關。
崔相等人雖心有疑惑,卻也不敢違逆聖意,當即躬身:“臣......遵旨。”
臨退出禦書房時,崔相暗中看向季本昌,卻發現那原本還在裝瘋賣傻之人,突然勾唇對他一笑。
不好!
崔相心中警鈴大作。
季本昌這出,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砰——”
大門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禦書房內,隻剩天子、季本昌與洪公公三人。
“說吧。”天子笑著看向季本昌:“到底是何事,值得你在朕麵前演上這麼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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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本昌嘿嘿一笑,臉上的浮誇與慌亂一掃而空,一瘸一拐地到了天子身邊。
一張皺巴巴的草紙,被他放在了禦案上。
“陛下請過目。”
“儘賣關子。”天子拿起草紙,看著上麵不算工整的筆跡,微惑:“五百三十二,四百九十六,五百五十三......”
這般無厘頭的數字,紙上共有十二個,基本都在五百往上。
天子麵露喜意,大膽猜測:“季卿,這些數字......是那新作物的畝產?”
果真如他所料!
若他沒記錯的話,與這新作物最為適配的土質,恰是那沙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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