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冬,比同安縣來得要早一些。
剛入初冬,天上還沒落雪,隻是風已刺骨不少。
禦書房殿門半掩,遮不住殿內聲響。
“陛下,臣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讀到小翼寫的詩,可如今小翼沒了師傅教導,背詩都困難,更別說寫詩了!臣實在憂心啊,日日吃不下,睡不著......”
今日,已經是蘭有光回京後第三次來騷擾天子了。
他的目的隻有一個——求天子幫忙寫推薦信,讓蘭其翼成功拜入沈箏門下。
天子低頭看著奏折,拒絕的話一如先前:“沈卿教不了你兒子。”
蘭有光鼻翼翕動,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憋了三日的疑問:“為何呀陛下?小翼雖然性子活潑,但心眼不壞,等他拜了沈侯為師,定不會給沈侯惹麻煩的!”
再說,有了雲麾將軍府助力,沈侯回京後,行事間豈不是更方便?
蘭有光不明白,如此利好沈侯之事,陛下為何不允?
天子放下奏折,緩緩抬頭:“作詩並非沈卿強項。”
蘭有光麵色一僵:“臣也不是非要小翼作詩,寫文也行......”
“寫文也並非沈卿強項。”天子似笑非笑:“且朕也做不了沈卿的主,你若非要蘭其翼拜入她門下,便自己同她寫信相商。好了,朕還有事,你退下吧。”
“陛......”
蘭有光還想再替自家寶貝兒子爭取一二,洪公公已經堆著假笑迎了上來:“蘭將軍請。”
在洪公公的護送下,蘭有光不情不願地出了禦書房。
一傳信使與他擦肩而過。
片刻後,小太監捧著信封入殿稟報,天子還未抬頭,洪公公已經先激動上了:“可是柳陽府來信?”
放眼朝堂上下,能直達禦前的密信,唯有沈侯所奏!
天子猛地抬頭,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小太監恭敬道:“陛下,是柳陽府來信。”
洪公公暗中一拍大腿。
他就知道!
正當他想上前取信時,天子已站起身來,先他一步到了小太監麵前,抬手便從小太監手中取了信。
小太監低頭退出殿內,天子捏了捏信封。
嗯......
摸起來不算特別厚,但多少是個心意。
“備茶,焚香。”他拿著信件回到禦案前,嗓音中喜意難掩,“朕要看沈卿的信了。”
“誒!老奴遵旨!”洪公公一通忙活。
半刻後,禦案上茶盞嫋嫋生煙,與焚起的幽香纏疊交織,漫溢滿殿。
天子緩緩拆開信封,指尖帶著輕鬆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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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共五張,隻是看了眼紙背,天子便已認出沈箏字跡。
紙頁緩緩展開,墨香清幽,天子定睛。
——“臣沈箏,謹奏陛下:今柳陽、袁州二府現一異毒,名為‘靈散’......”
異毒?
天子嘴角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禦書房中的暖意,也似乎在刹那間涼了半截。
他一目十行,越往下看,指節越攥越緊,連呼吸都漸漸變得沉重。
——“其禍烈於砒霜、猛於瘟疫......若放任橫行,恐動搖國本、禍及天下。”
——“臣不敢不言,更不敢輕言、緩言。”
——“臣懇請陛下頒旨,將‘靈散’列為禁物,嚴防其繼續擴散,再派刑部官員徹查源頭。”
一字一句,似尖針一般紮入天子眼中。
“啪——”
一掌落在禦案上,茶盞震顫,剛凝聚的熱氣頃刻四散。
洪公公驚駭非常,立刻跪地:“陛下息怒!”
天子閉眼,緩緩深吸兩口氣後,沉聲道:“傳駱必知入宮,讓他立即來見朕。”
此時的他既驚又怒,既慶幸,又後怕。
他驚——竟有人敢在大周境內,煉製此等毒物。
他怒——此毒竟已暗中流入市井,惑士子、侵權貴。
他慶幸——沈卿心細如發,一眼識破其害,搶先傳信回稟。
他後怕——若非有沈卿在,等再過個一年半載,這天下恐已毒根深種,再難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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