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箏印象中的季本昌,不是個瘸子。
可此時眼前的季本昌,走路卻一瘸一拐的,不過三兩步間,便被嶽震川和梁複甩到了身後。
“誒!你們等等我呀!”他抬手沒拽住嶽震川衣袖,急得蹦著走。
沈箏覺得他的姿勢有些滑稽,想笑又不敢。
旁邊的餘時章眉尾微挑,低聲問道餘九思:“鐵公雞這腿......怎的了?”
餘九思早就打探清楚了:“去歲之時,季尚書從通天梯上摔下來,傷著腿了,一直沒大養好,太醫說......可能還要個一兩年才能恢複如初。”
餘時章思忖片刻,再次確認道:“確定能養好?”
餘九思點頭:“呂署令親口說的。”
餘時章轉頭看向沈箏:“好了,想笑便笑吧。”
橘黃火光下,沈箏的肩膀一聳一聳,嘴角也使勁繃成了一條直線。
強大的意誌力控製下,她愣是半點笑聲都沒發出來。
季本昌頂著風雪一蹦一蹦的模樣,當真有些心酸。
更心酸的是,他還對沈箏說:“沈侯,我請你去吃碗麵,給你接風可好?”
寒風刺骨的雪夜,出鍋就冷掉的麵條......
光是想想,沈箏便覺得後半輩子完都完了。
“多謝季大人好意。”她假意望天,委婉道:“眼下天色已晚,要不......後日我設宴請你和嶽大人可好?”
季本昌歎了口氣,低頭道:“那我哪裡好意思......”
頓了頓,他又問:“我們吃哪家酒樓?”
沈箏:“......就在侯府吧,季大人喜歡哪家酒樓的菜式?我提前派人去請廚子。”
季本昌笑得真心實意:“那便雲香樓可好?”
嶽震川輕嗤:“不要臉。”
季本昌哼笑:“我趕過來,是真心實意地為沈侯接風洗塵!你呢?怕是為了那蒸汽機吧!哼!無利不起早!”
嶽震川麵露尷尬,暗中看向梁複,希望梁複能為自己說兩句好話,誰料梁複看著沈箏,眼眶通紅道:“瘦了......”
沈箏嘴角一撇:“您還說呢。”
這白胡子老頭兒就是個騙子。
去歲她離京之時,他說忙完就回同安縣,可眼下她都再次入京了,他卻還沒忙完。
“老梁,你是真不厚道。”餘時章上前兩步,替梁複撫走肩頭的雪,“你騙騙沈箏也就算了,騙我作甚?你知不知道,這一年以來,我日日都盼著你回同安縣。”
梁複一陣哽咽:“真的?”
天知道,他有多想回去,可東西坊的差事一樁接著一樁,他根本抽不開身。
餘時章點頭:“我跟他們打麻將,壓根兒贏不到錢,就樂意跟你打。”
“......”風一吹,梁複眼眶裡還沒落下的淚就散了。
一旁,沈箏給了季本昌和嶽震川一人一個承諾——
“季大人,我手中有種能榨油的新作物種子,明日送到戶部,勞你開春後選塊公田種下。”
“嶽大人,關於蒸汽機,我有個比較大膽的想法,明日先將圖紙給你,下來咱們再詳談可好?”
二人聞言喜上眉梢,連連點頭應好,一左一右護著沈箏往朱雀門外走去。
雪落漫天,如鵝毛紛飛,飛雪撞入燈火,碎作漫天寒霧。
朱雀門外,幾道身影佇立已久。
古嬤嬤站在最前頭,鬢間沾了碎雪,雙目一瞬不瞬地望著朱雀門,穆清幾人在她身後,頻頻踮腳張望。
佩玉年紀最小,也最憋不住事兒,暗中念叨:“主子怎麼還不出來呢,都入宮這麼久了,陛下不會......”
“住口!”古嬤嬤側眸:“主子離京一年,與陛下自是有不少公事要談,不許隨意揣測!”
佩玉癟了癟嘴,低低“嗯”了一聲。
她就是太想主子了。
午時,主子回京的消息便傳回護國侯府,她們在府外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那來自同安縣的車隊,但車上卻隻有召祺公子幾人在,沒有主子......
聽說主子入宮麵聖,古嬤嬤安頓好召祺公子等人後,便帶著她們來了朱雀門等候。
誰料這一等,便是幾個時辰。
她不怕風雪,站得也不累,就是思念越來越甚。
想著,她再次望向朱雀門。
風雪中,一行人影緩步而來。
甚至不必確認麵容,她便篤定:“是主子!嬤嬤,主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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