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邁跟著餘九思在上京混了一年有餘,媳婦娶了,官職也混到了,但入禦書房被天子親自問話,今兒還是頭一遭。
且他乾的這事兒吧,還不是太光彩,故從偏門入殿的這一路,他心中忐忑極了。
抖摟身上風雪,蹭乾鞋底雪漬,入殿後,溫暖裹挾全身,他卻大氣都不敢喘,隻敢屈膝下跪行禮。
“臣薛邁,見過陛下。”
“抬起頭來。”威嚴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薛邁,朕聽聞,你妻子欲在今晨離京回娘家?”
薛邁暗中咽了口水,抬頭,卻不敢直視天子:“回陛下話,確、確有其事......”
京中暗潮湧動,他身為餘九思副將,又是朱雀門守衛,一舉一動都會被百官看在眼裡。
他讓妻子暫離京中這一舉,看似尋常,實則不然,若......被有心之人察覺,順藤摸瓜查出餘九思近來行事,恐惹無窮風波。
“微臣知錯!”天子麵前,他不敢裝傻,將額頭狠狠磕上金磚,“請陛下責罰!”
沈箏見狀暗歎口氣,天子聞聲轉頭,瞥她一眼,旋即低歎:“罷了,年關將至,宮中事忙,看在護國侯的麵子上,朕暫不罰你,起來回話吧。”
薛邁起身。
天子問:“眼下你妻子可還在家中?”
薛邁答:“回陛下話,正如道長所言,內子因事耽擱,辰時未能離家。”
天子又問:“何事?”
薛邁臉上浮起幾分茫然與後怕,細細回稟:“......回陛下話,微臣原與內子說好,於今日辰時前動身,故天見不亮,家中馬夫便去馬廄備馬,誰料.....馬夫一入馬廄,便瞧見那馬渾身虛汗,四肢打顫,竟是連站都站不穩......”
“馬站不穩?”天子看向沈箏。
沈箏思索半瞬,替天子開口:“馬兒無法言語,渾身虛汗四肢打顫,或是人為也未可知?”
薛邁點頭:“卑職初聞此事時,亦疑有人暗中作祟,但接下來發生之事,臣認為......不似人為,更似天意。”
“天意?”天子向來不太信這些,“還有何事?”
薛邁眉頭微擰:“內子遣仆婦請了老獸醫上門治馬,又派人前去車馬行賃馬,好不容易敲定賃車後,內子出門,腳剛跨過門檻,她自幼貼身佩戴的銀鎖鏈,竟突地寸寸自斷......”
說到這兒,薛邁暗中打了個顫,補充道:“陛下,內子那枚銀鎖乃祖傳之物,鏈身堅實無比......”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布包,雙手捧著高高舉起,洪公公上前接過,將布包攤至禦案。
天子與沈箏的目光一同落在上頭。
隻見一節又一節碎銀鏈散在布包中,斷口平整光滑,毫無鉗割迸拽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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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子眉頭微皺,看向沈箏,“沈卿,你以為何?”
沈箏並未立刻作答,而是取來一節鎖鏈,仔細端詳著斷口。
正如薛邁所言,此鏈堅厚,非外力不可斷,可這斷口......
“陛下,臣暫未發現人為痕跡。”她如實道。
聽她這麼說,天子眉頭皺得更甚,問薛邁:“後來呢?”
若隻是鎖鏈斷裂,應當不至於拖到午後才是。
薛邁垂首,聲音中帶著幾分心悸:“回陛下話,此鏈斷裂後,內子便親自在雪地中拾撿,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枚銀鎖......”
“鎖找不到了?”天子看向布包,“那鎖當比斷鏈好找才是,為何會不見?可是有旁人動了手腳?”
薛邁搖頭:“此物對內子極為重要,鎖鏈斷裂後,她立刻遣開仆婦,絕無一人靠近她身旁。多番找尋無果後,她便讓仆婦燒了水,想用熱水澆化院中積雪,再好生找找那銀鎖......”
“誰料仆婦燒好熱水,還沒端到門口,腳下便踩冰打滑,將一整盆熱水直直潑在了內子身上......”
“嘶——”洪公公在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箏也目露擔憂:“她被燙傷了?”
薛邁抿唇,嗓音中藏著後怕:“萬幸她朝旁閃躲了半步,堪堪避開正臉,隻留左側身子與臉頰被燙傷了。侯府親衛前去傳信時,仆婦剛隨大夫取了藥回去,若非親衛讓她們莫再出門,此刻她們應當已經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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