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的上京城，早已散去了白日的喧囂，整條長街空蕩蕩的，積雪足足有半尺厚，馬車碾上去聲音窸窸窣窣，馬兒跑得格外吃力。
快到城門時，沈箏刻意叫停馬車，對華鐸低語：“假意去城門打點一番，動靜小些。”
她要做出“悄然出城”的模樣，才能逐漸打消崔謹的疑慮。
馬車鑽入小巷。
過了片刻，華鐸作小心狀從巷口探頭觀察，確認周遭並無旁人後，攏起衣袍大步朝城門走去。
寒風吹得她衣袍翻飛，不遠處，有二人躲在暗處，心有餘悸。
其中一人道：“這沈箏行事著實謹慎，竟連守城門的林家人都信不過，還得提前打點才肯現身！”
“小聲些！”另一人目露忌憚，“此人不可小覷......相爺對她如此上心，定有道理在其中。”
一聲嗤笑。
“再有道理，她也不過隻是個女人！胳膊，是永遠不可能擰過大腿的！不過......她這女護衛還真不一般，方才......我差點都以為她發現咱們了。”
“放心吧。”另一人眯眼窺著華鐸背影，胸有成竹，“她從巷口走出來後，步伐始終勻稱，脊背雖有些緊繃，但整體體態並無變化，是呼吸平穩的象征。若她發現我們了，我定能瞧出端倪來。”
“那便好......你這家傳絕學當真有用！”說著，此人頓了頓，“稍後待她們出城，我便回府稟報，你可要盯緊些！”
對方並未作答。
命是自己的，天寒地凍，誰都不想留在此處盯梢。
......
馬車出城後，一路朝殷河生管理的救濟點而去。
途中，華鐸始終閉著雙眼，不放過後方任何一絲動靜。
就在馬車即將抵達救濟點時，她耳朵微動，眉頭猛地蹙起，抬手示意殷河生停車。
“籲——”
馬車迅速被勒停，殷河生和常越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紛紛望向華鐸，但華鐸不開口，他們也不敢出聲詢問。
一陣詭異的寂靜，就連從天穹落下來的雪，好似都變得又輕又慢。
沈箏靜靜坐在車廂內，不動作，也不出聲。
直到——
“主子。”厚實的車簾被華鐸掀開。
她眼裡閃著不確定的光，低聲道：“屬下.......聽到了來福的聲音。”
“來福？”沈箏神色微頓，確認道：“沈來福？”
那隻在同安縣最受寵、最聰慧、鼻子最靈的下司犬。
可它此時應該在同安縣才對！
難道它離家出走，一路從同安縣追來了上京？！
一隻小狗跋山涉水徒步千裡，沈箏打心眼裡感到荒謬，甚至都無法想象那個畫麵。
“京郊人家稀稀落落，為看家護院，幾乎每戶人都養了狗，狗叫聲大同小異。”她道，“你再聽聽？許是聽錯了。”
華鐸點頭，再次凝神細聽。
常越爾和殷河生麵麵相覷，神情無措。
狗叫？
他們暗中動了動耳朵，用眼神對話——
‘你聽到了？’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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