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的?”
“是。”陸雨依舊不假思索地回答。
女子的眼睛不曾眨一下,緩緩抬頭望向天空,又緩緩將目光移回陸雨身上。她直視著少年,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看穿、看透。她看了很久,不肯放過一絲紕漏。可陸雨始終神色平靜,無悲無喜,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眼珠也紋絲不動。女子終於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竟帶著幾分滿意。她開口問道:“這位少年可是陸雨陸公子?”
陸雨回道:“正是。”
“那這位少年又是何人?”女子的目光轉向賀聰。
“我姓賀名……”賀聰剛要說完,便被女子打斷。
“噢!你是陸公子的書童!”女子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陸雨一聽便急了,連忙解釋:“不……不是,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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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卻抬手打斷他:“好了,不必多說。我是李安的表妹,戚勳。你們喚我戚姨便是。”
賀聰與陸雨齊聲應道:“戚姨好!”
“我急趕慢趕,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沒能與李安哥哥見上最後一麵。”戚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惋惜與悲痛在清冷的語氣下悄然湧動,“哎!”
“既然陸公子來了,那我便將李安哥哥委托的事辦好。你們二人隨我來。”戚勳說完,轉身便走,身上的及地鬥篷在雪地上拖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她一路沉默,隻管在前麵引路。陸雨緊隨其後,賀聰又跟在陸雨身後,三人皆不言不語,隻有腳步聲在雪地中回響。
山路時而平坦好走,時而崎嶇不平、怪石嶙峋,加之被白雪覆蓋,步伐難免放緩。可在這寬窄不定、高低起伏的山路上,身後的兩人完全看不見戚勳的雙腳,卻能與她保持著不變的距離,步伐絲毫不亂。奇怪的是,明明是三個人在行走,耳畔卻仿佛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雪地鬆軟,六隻腳踏在上麵本應發出雜亂的“哢嚓”聲,比走在乾地上更響,可傳入耳中時,卻已融為一體,三人的步伐節奏完美重合,落腳的輕重也毫無差別。
出了山穀,行至半山腰,一間小茅屋映入眼簾。茅屋由山裡的樹木與藤蘿搭建而成,屋頂已被厚厚的積雪壓得下沉,整座屋子幾乎被白雪覆蓋,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
白色的小茅屋被一道矮矮的籬笆環繞,門邊立著一扇簡陋的柴門,緊緊關著。戚勳上前,伸手推開籬笆門,門上的冰屑應聲崩裂,發出清脆的聲響。三人走進這幽僻、清冷的院落,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院後那棵銀裝素裹的大柏樹,樹乾粗壯挺拔,枝椏上積滿白雪。柏樹前,立著幾座冷冷清清的土墳,墳前的木牌被冰雪覆蓋,看不清上麵的字跡。
戚勳在墳墓前停下腳步,伸出凍得發紅的手,輕輕拭去木牌上的冰雪。
四塊木牌漸漸顯露出來,從左到右,字跡簡單而肅穆:
。”墓之飛雲陸“
。”墓之婉婉戚妻“
。”墓之燕雲陸“
。”墓之晏清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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