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戚勳與夏姑娘轉身離去,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彌漫的山路儘頭。風雪卷動著她素色勁裝的衣角,步履沉穩利落,沒有半分兒女態的拖遝,直至背影融進漫天飛白,再尋不見蹤跡。院落中,隻剩下陸雨與賀聰二人,天地間重歸寂靜,唯有寒風卷著雪沫簌簌落地,再無半分人聲,方才小院裡的刀光劍意與言語叮囑,仿佛都被這場深山風雪儘數掩埋,隻餘下滿院清冷。
夜色漸深,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烏雲散去,滿天繁星漸次顯現,在皎潔的明月映照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輝,灑在積雪上,反射出銀亮的光芒,整座山穀都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偶爾傳來幾聲山貓淒厲的哀鳴,劃破寂靜的冬夜,更顯山穀的幽深空曠,連風聲都似弱了幾分。
深山中的夜晚,竟是如此靜謐,又如此令人心潮澎湃,陸雨掌心的刀柄還殘留著淡淡的餘溫,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醞釀,是武學的新途,也是一場注定的刀緣。
陸雨仍握緊手中的刀,呆呆地望著遠方戚勳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茫然,有忐忑,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期許。方才戚勳站在院中時,那份清冷疏離卻又沉穩果決的氣場,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賀聰無聲地走到他身邊,負手而立,看著他並未說話,隻是靜靜陪伴。他深知陸雨此刻心緒紛亂,也懂方才戚勳留下囑托的分量,這般沉默相伴,遠比言語勸慰更妥帖。
看到賀聰,陸雨仿佛才從怔忪中回過神來,他緊張地轉過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指尖還緊緊攥著刀柄,指節微微泛白:“賀聰哥哥,戚女俠要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戚門刀法練好,可是我一直是練劍的。雖說我是陸家的人,陸家的十三劍法我也隻知道個皮毛,家傳的十三劍法早已遺失,至今也未找到蹤跡。後來花大俠收我為徒,傳授的亦是劍道,如今突然要改學刀法,卻讓我好生為難。現在雖說有刀在手,卻不知該如何使用,仿佛這刀有千斤重,握在手裡全然沒有半分劍道的輕靈順手。”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摩挲著古樸的刀鞘,目光落在賀聰身上,滿是無措,仿佛在向這位唯一的依靠求助,滿心都是改修刀道的迷茫與不安。
賀聰這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厚重,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刀劍雖有不同,一者輕靈飄逸,一者剛猛厚重。但它們同屬百兵之列,武道根基亦有共通之處。再說你已得完整戚門刀譜,心法招式俱全,脈絡清晰,何愁練不成刀法?劍走輕靈,講究避實擊虛、以柔克剛;刀行剛猛,注重大開大合、一往無前,但二者皆是兵中之君,習武練招的核心都在於人器合一,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這一點,劍道刀道,殊途同歸。”
這時陸雨仿佛眼前一亮,眼中的茫然褪去幾分,急切地向前半步,語氣滿是期盼:“賀聰哥哥既通刀法,何不你來教我!有你在旁指點,我總能少走些彎路。”
賀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山穀,似是想起方才夏姑娘演練刀法的盛景:“我雖會些粗淺的玄刀刀法,可並未修習過正宗戚門刀法。這路刀法是戚門不傳之秘,我又如何胡亂教你?再說我所學刀法,又怎能與威震江湖的戚門刀法相提並論?今日見夏姑娘演練,我方知何為真正的刀道。戚門刀法,剛猛無匹,起落間如巨龍破雲翻騰,裹挾雷霆萬鈞之勢;劈砍時似猛虎下山撲殺,儘顯千軍辟易之威。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橫掃寰宇的磅礴氣場,更藏著將門武學的沉穩風骨。絕非我所學的尋常刀法可比,便是我這般旁觀者,也隻覺望塵莫及。”
他話音頓了頓,心底也暗自感慨戚勳的眼光,這般托付,絕非隨意為之。可見這位戚女俠識人精準,外冷內熱,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早已看準了陸雨的心性。難怪旁人都說,戚勳外冷內熱,行事果決。少有女兒情態,眉宇間自帶將門風骨。遇事沉穩有度,既無江湖女子的輕佻,也無高門閨秀的嬌弱。人如其名,雖為女子,卻有不輸男兒的胸襟與擔當。一身俠骨,不負“勳”字。方才她留下囑托時,語氣淡漠卻字字千鈞,全然是將門之後的擔當與決斷。
陸雨忽然眼神一凝,似有所悟,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急聲說道:“我明白了!戚女俠讓我一日內熟記刀譜,正是怕時日久遠記憶模糊。武學口訣與招式圖譜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當趁熱打鐵,即刻默寫下來,牢牢鎖在腦中,也留好底稿!”說罷轉身疾步走向茅屋,步履不再茫然,反倒多了幾分堅定,全然沒了方才的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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