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沒興趣地別過頭不看。
偶爾坐在甲板上看星星的人多,她被騷擾得不耐煩了,就給他們講中國的神話故事,指著天空中燦爛的銀河講牛郎織女,講完了,她說: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天琴座和天鷹座是牛郎和織女。”
瓊恩和幾個船員聽著,不明白那個“後來”是怎麼回事。但,或許因為講的外語,溝通出了問題。
她給他們講故事時也是平靜的,講完了,淡淡地說:“此處應有一支煙。”
所以,瓊恩很難相信程迦會形容擁抱一個人時的感覺是“冰冷”。
看完北極熊後回去,他和同船艙的船員討論,對方說:“英文不是母語,她講錯了或者你聽錯了。”
瓊恩想了想,說:“這個解釋是合理的。”
傍晚,他們的艦船在北冰洋巡邏,瓊恩和幾個船員去收帆,照例喊:“J,收帆了。”
升帆和收帆是程迦必定要參與的。她喜歡帆在風裡刮的聲音。
今天收得有點兒早,海上沒有風。
每當傍晚落日,海上總有一段安靜期,無風,也無浪。平靜得像陸地。
程迦跟著大夥收了風帆,站在欄杆邊看日落。
來這之後,她不再隨時抱著相機,她不需要與人分享,也不給任何人服務。更多的美景她選擇獨自享受。
太陽一落,室外就冷了。
開始起風了,程迦伸出手。瓊恩過來站在她旁邊,她沒被打擾,五指張開抓著風,仿佛那是流水。金色的戒指熠熠生輝。
瓊恩問:“你很喜歡風。”
程迦臉上有涼淡的安逸,說:“那是我的愛人。——我等他帶著我的未來,來找我。”
瓊恩笑:“J,你有時像個詩人。”
程迦沒解釋,她踩上一級欄杆,上身懸出去,手伸得更遠,她纖細白皙的手腕環繞扭轉,與風糾纏。
瓊恩在她指間看到了有形的風,靈動的,映在墨藍色的流淌著的海麵上。
她每天都能和風玩很久,瓊恩想,搞藝術的思維都很奇特吧。
他私下也和船員議論她高高在上的淡漠臉龐,她妙曼的白皙的身材,好奇這迷人的女人身邊為何沒有男人縈繞,猜測她手上那枚神秘的戒指,這似乎更迷人。
但大家對她並無非分之想,隻是清苦船員生活中的一絲樂趣與慰藉,每天看她淡然地在船上走來走去,搭一兩句話,枯燥的生活就有了色彩。
如果要用色彩來形容,她應該是海藍色,時常淡淡的,有點兒冷,沉靜,從容,含著心事,卻沒什麼憂傷;可看久了,又似乎含著秘密。
對,她應當是海藍色,冷靜的性感。
晚飯後,程迦回到自己的船艙,她抽屜裡放了一摞《風語者》攝影展的照片。
她很久沒翻看了,今天忽然想起,便坐在台燈下,心情並不起伏地一張張看。
她早早睡了。一個人住,有張上下鋪,還有兩張吊床。
這晚她睡在吊床上,海浪輕搖,她睡得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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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船上廣播裡傳來貝克船長憤怒的警告:“……請迅速離開此片鯨魚棲息地……”
有捕鯨船。
程迦被吵醒,立刻翻身下去,飛速穿衣服靴子,衣服多又厚,等她穿戴完畢,聽到“會發起攻擊”這樣的詞彙。
程迦拉開船艙門,才跑上船舷,哐當一聲巨響,一陣巨大的衝擊力從後而來。戰鬥早就開始!整艘船晃蕩,她不受控製地飛撲出去撞上欄杆,腹部一陣劇痛。
她聽見嘩啦啦的風聲,回頭一看,她看完忘了收進抽屜,《風語者》的照片像雪片一樣乘著風飛進夜空和海裡。
她試圖去抓,腳底打滑。她握緊欄杆站穩,更響的一道聲音,更加猛力的一撞,船身大幅傾斜。
程迦被甩出去,接近零度的海水將她淹沒,冰冷,刺骨,苦澀,像最後一次擁抱他時的感覺。
船身太高,她幾乎被摔暈,和那些照片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她有點兒累了,海麵上的一切離她遠去,她墜入藍色的世界。
“程迦,如果有天我不告而別,你要原諒我。”
“彭野,我欠你一條命。”
“你慷慨赴死;你也竭力求生。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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