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誤!明天不用來了!去人事辦手續!”
失業的沉重打擊在那一刻反而變得有些麻木。他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門,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隻要它能活下來。
術後恢複的日子漫長而拮據。陳暢退了租金高昂的公寓,在近郊找了個便宜的單間。白天四處投簡曆麵試,晚上就守著那隻被安置在巨大塑料盆裡的白龜。他笨拙地給它換藥,喂食切碎的小魚蝦。白龜的傷口在緩慢愈合,精神也一天天好起來。它似乎認得陳暢,每次他靠近,總會伸長脖子,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專注地望著他,眼神溫和而親近。
“嘿,大家夥,今天感覺怎麼樣?”陳暢蹲在盆邊,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它冰涼的鼻子。白龜的頭微微往前探了探,碰了碰他的指尖,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滿足的咕嚕聲。這細微的回應總能驅散陳暢找工作的陰霾。他忍不住笑起來:“等你好利索了,我就帶你去個好地方,真正的海!比這破盆子強多了。”
一個多月後的周末,陽光正好,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陳暢抱著沉甸甸的白龜,再次來到當初發現它的那片海堤。海水湛藍,波濤輕湧。他把白龜小心地放在濕潤的沙灘上。白龜先是有些茫然地劃動了幾下四肢,隨即似乎認出了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水域,猛地加快了速度,朝著浪花奔去。
就在它的身體即將被海水徹底擁抱的刹那,白龜突然停了下來,在淺水處轉過身。它伸長脖子,高高揚起,那雙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岸邊的陳暢,眼神深邃得像蘊藏了千年的海。足足看了有半分鐘,它才猛地一擺尾鰭,矯健地潛入碧波之中,雪白的背甲在水麵一閃,隨即徹底消失不見。
陳暢久久地站在原地,心裡空落落的,又莫名地感到一種圓滿的釋然。那最後回望的眼神,沉甸甸的,仿佛真的烙進了他心裡。他低聲對著空曠的海麵說:“走吧,好好活著。”
失業的陰影並未因放生白龜而散去。陳暢的求職之路異常坎坷,簡曆石沉大海,麵試屢屢碰壁。積蓄耗儘,催債的電話開始頻繁響起。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海洋環保機構向他伸出了橄欖枝,雖然薪資不高,但工作內容與他的專業勉強沾邊。陳暢幾乎是感恩戴德地抓住了這根稻草。入職後,他才知道這機構承接了一個大項目——為一家即將開業的大型豪華遊輪“海神號”提供海洋生物多樣性評估服務。機構人手奇缺,陳暢作為新人,立刻被指派為項目對接人。
“海神號”首航前的招待晚宴,在港口舉行。陳暢穿著唯一一套像樣的西裝,混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他端著杯果汁,儘量縮在角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搜尋著那個讓他失業的根源——王總。很快,他就看到了。王總挺著發福的肚子,端著香檳,正紅光滿麵地和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談笑風生,那男人胸牌上寫著“海神號船長”。
“小王啊,”船長拍著王總的肩膀,聲音洪亮,“這次你們公司的投資眼光真不錯!‘海神號’絕對物超所值!今晚好好體驗,明天首航,我給你留了頂層最好的觀景套房!”
“哈哈,多謝船長關照!”王總笑得見牙不見眼,一轉頭,正好瞥見角落裡的陳暢。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浮起毫不掩飾的鄙夷,端著酒杯踱了過來。
“喲,這不是陳暢嗎?”王總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輕佻,“怎麼,金融圈混不下去,改行端盤子了?還是……跑這兒當侍應生體驗生活來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個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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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暢的臉頰瞬間滾燙,他攥緊了手裡的杯子,指節發白,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總,我現在服務於‘蔚藍守護’機構,負責‘海神號’的海洋生態評估項目對接。”
“生態評估?”王總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一個報表都做不利索的廢物,還評估海洋?別逗了!這機構也是瞎了眼,什麼阿貓阿狗都收。”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惡毒的得意,“對了,忘了告訴你,你之前負責的那個爛攤子客戶,我接手後,輕輕鬆鬆就搞定了!人呐,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刻薄的言語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陳暢心裡。他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控製不住一拳揮過去。但想到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想到那些催債的電話,他隻能死死咬住牙關,把翻騰的怒火和屈辱硬生生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他沉默地轉過身,不想再麵對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哼,慫包!”王總不屑地啐了一口,轉身又融入了那虛偽的歡聲笑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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