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林小姐,”江臨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你似乎對法餐興趣缺缺?”
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露怯了!林晚可是出了名的挑嘴,尤其愛顯擺她對那些洋玩意兒有多門兒清。我趕緊胡亂一指菜單上最貴的一道菜:“就……就這個吧!看著還行。”其實我壓根不知道那堆花體字母拚出來的是個啥玩意兒。
江臨沒再說什麼,隻是對侍者微微頷首。等餐的時候,那沉默簡直要把人逼瘋。巨大的玻璃窗外,城市的燈火像無數隻冷漠的眼睛盯著我。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感覺那昂貴的真皮沙發都紮屁股。實在憋不住了,我腦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脫口而出:“那個……江先生,你平時……工作那麼忙,吃飯準點嗎?我媽……呃,我是說,我們家的阿姨常說,胃是要靠養的,老吃那些生冷油膩的,不行。”話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嘴巴子。完了完了,葉小翠,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人家江大總裁,會在乎這個?
江臨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地抬眼又看了我一下,那眼神裡好像多了點別的什麼,不再是純粹的審視。他放下杯子,破天荒地接了話:“嗯,經常錯過飯點。”
我一看他居然搭理我了,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總比乾坐著強。膽子莫名大了點,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那不行!”我下意識地反駁,語氣裡帶上了點我媽數落我時的著急勁兒,“胃弄壞了,吃龍肉都不香!我媽……我們家阿姨醃的鹹菜就特別好,脆生生的,配點白粥,養胃!她有個獨門秘方,得用老壇子,還得曬足日頭……”我越說越順溜,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鹹菜味兒的小廚房,緊張感奇異地消退了不少。
江臨安靜地聽著,沒打斷我。等我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訕訕地閉上嘴時,他竟然幾不可察地、非常輕微地點了下頭:“聽起來不錯。”
那頓飯吃得我味同嚼蠟。盤子裡的東西看著精致得像藝術品,可分量少得可憐,味道也怪怪的。我食不知味,隻盼著趕緊結束這場折磨。好不容易熬到甜點上來,是一小份淋著巧克力醬的冰淇淋。我正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勺,準備裝模作樣地吃一口,江臨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起身:“抱歉,林小姐,有個緊急電話。”說完便拿著手機走向餐廳另一側相對安靜的角落。
我看著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襯衫都被冷汗浸濕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饑餓感立刻凶猛地反撲上來。胃裡空得發慌,剛才那點塞牙縫都不夠的“藝術品”根本不管用。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那個不起眼的小布包——這是出門前我媽偷偷塞給我的,裡麵裝著兩塊她自己烙的、夾著厚厚鹹菜絲的芝麻燒餅。她說怕我在外麵餓著,也怕我露怯,餓了就墊吧點自己熟悉的東西,心裡踏實。
看看左右無人注意,江臨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饑餓感最終戰勝了那點可憐的、屬於“林晚”的體麵。我飛快地從布包裡摸出那半塊燒餅,鹹菜特有的那股子濃鬱熟悉的鹹香瞬間鑽入鼻腔,讓我幾乎要舒服得喟歎出聲。我低下頭,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狠狠咬了一大口!燒餅外皮酥脆,帶著芝麻的焦香,裡麵裹著的鹹菜絲爽脆鹹鮮,混合著麵香,那股子紮實熨帖的滋味兒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安撫了躁動的腸胃和緊繃的神經。這才是人吃的東西啊!我滿足地眯了眯眼,又咬了一大口。
就在我吃得正香,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正站在幾步開外!是江臨!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完電話回來了,正站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映著我此刻狼吞虎咽、毫無形象可言的狼狽模樣!
我整個人瞬間石化!嘴裡的燒餅像塊燒紅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噎得我直翻白眼,臉“騰”地一下燒得滾燙,一直紅到耳朵根。完了!徹底完了!葉小翠啊葉小翠,你真是蠢到家了!這下裝都不用裝了,直接原形畢露!
我手忙腳亂地想把手裡的“罪證”藏到身後,慌亂間,手腕上那個冰涼的玉蟬磕在堅硬的桌沿上,發出“叮”一聲脆響。我驚恐地抬起頭,對上江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在我沾著芝麻粒的嘴角和我手裡那半塊寒磣的鹹菜燒餅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我因為極度窘迫而漲紅的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餐廳裡悠揚的小提琴聲,周圍客人低低的談笑聲,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死定了。
出乎意料的是,江臨既沒有當場發怒戳穿我的冒牌身份,也沒有拂袖而去。他沉默地看了我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仿佛要把我從裡到外剖開看個明白。然後,他邁開長腿,重新坐回了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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