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中一個抽屜被震開了半截。抽屜裡,散落出一些零碎的東西: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發卡,半截斷裂的塑料梳子,還有……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地釘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姑娘,依偎在一個穿著白襯衫、笑容陽光的男青年身邊。姑娘笑得眉眼彎彎,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羞澀和甜蜜。那男青年的臉……雖然年輕了許多,但那眉眼,那輪廓……跟我手機上拍下的403門牌旁邊,一張幾乎被灰塵蓋住的、貼在樓道裡的模糊的“光榮榜”舊照片上的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
黃灝!照片上的男青年,絕對是黃灝!那旁邊的姑娘……就是秦瑤!
更讓我頭皮炸裂的是,照片上的秦瑤,手腕上戴著一串東西。雖然照片模糊泛黃,但那東西的形狀、大小……跟我家裡牆角那個黃膠帶箱子的大小輪廓,隱隱重合!一種冰冷刺骨的直覺瞬間攫住了我——那箱子裡,很可能就是秦瑤的遺物!是黃灝生前沒能送出去、或者沒能保存好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陣沒來由的狂風平地卷起!吹得廢墟上的塵土漫天飛揚,迷得人睜不開眼。那半開的抽屜被風猛地吹得“哐當”一聲徹底拉開,裡麵幾張照片被風卷了出來,打著旋兒飛向半空。
風沙迷眼,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恍惚間,在那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紙片中,我好像……看到照片上秦瑤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那雙彎彎的眼睛,仿佛隔著幾十年的時光,穿透飛舞的塵埃,幽幽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期盼,看了我一眼!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我猛地一哆嗦,文件袋差點脫手。幻覺!一定是灰塵太大,眼花了!我使勁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風已經小了,照片飄落在地,被灰塵掩蓋,照片上依舊是那個凝固的、屬於過去的笑容。
可剛才那一眼帶來的心悸和冰冷,卻真實得可怕。老周的話,403的灰塵,詭異的快遞記錄,還有此刻廢墟上飛舞的照片和那無聲的“凝視”……所有碎片瞬間在我腦海裡拚湊起來,指向一個荒誕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我再也顧不上送什麼文件,也顧不上拆遷辦那邊會不會投訴。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衝動驅使著我——我必須打開那個箱子!必須把裡麵的東西,送到它該去的地方!送到黃灝麵前!不管他在哪裡!
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廢墟,三輪車被我蹬得快要飛起來,一路狂飆回家。衝進出租屋,我一把掀開蓋在箱子上的舊報紙,那個纏滿黃膠帶的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個沉默的、散發著寒意的墓碑。
我找到剪刀,手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冰涼的剪刀刃觸碰到同樣冰涼的黃膠帶,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撕裂聲。我咬著牙,沿著膠帶的邊緣,用力地、一圈又一圈地剪開。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但我顧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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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最後一圈膠帶被剪斷。我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我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掀開了紙箱的蓋子。
沒有想象中的恐怖景象。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深棕色的、表麵有些磨損的舊木盒子。木盒子沒有鎖,隻是簡單地合著。
我屏住呼吸,掀開了木盒的蓋子。
盒子裡鋪著柔軟的、已經有些發黃變脆的絲絨襯布。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一支早已乾涸凝固的舊式口紅,塑料外殼都裂了縫;一個同樣乾涸的、印著模糊不清花鳥圖案的胭脂盒;一把小巧的、牛角梳子,梳齒間還纏繞著幾根長長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黑發;還有……一個用褪了色的紅絲線精心纏繞、編織成的小小的同心結。
東西都很舊,帶著歲月侵蝕的痕跡,但保存得異常完好,看得出曾經的珍惜。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早已逝去的、屬於一對戀人的甜蜜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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