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焦炭!喏,現在那地方還是片黑乎乎的瓦礫堆呢!邪門得很,晚上都沒人敢往那邊走!聽說……”他神神秘秘地湊近,聲音壓得更低,“他家老爺子,活著的時候就有心口疼的毛病!你說你這錢……”
老李頭後麵的話,王秋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隻覺一股寒氣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原來那冰冷的觸感、那死寂的宅院、那“冥通銀行”的紙錢……一切都有了答案!他昨晚,竟然是在一片早已化為焦土的廢墟裡,給一個早已死去的老人行針治病!他還收了“人”家的“錢”!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他雙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秀英更是嚇得麵無人色,緊緊抱著他的胳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王秋泉的心,勒得他喘不過氣。整整一天,他失魂落魄,那遝深青色的“冥鈔”被他用一塊舊藍布死死包住,塞在藥箱最底層,仿佛那是塊燒紅的烙鐵。秀英更是連碰都不敢碰一下,臉色一直慘白著。到了傍晚,恐懼中漸漸生出一股邪火,混雜著被欺騙戲弄的屈辱,燒得他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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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猛地站起來,聲音乾澀沙啞,“我得去弄個明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
“秋泉!你瘋了?”秀英撲過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眼淚又湧了出來,“那是……那是鬼地方啊!你還敢去?”
“鬼地方也得去!”王秋泉眼睛赤紅,掰開秀英的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我王秋泉給人看病,活人死人心裡得有本賬!它要是真害我,昨晚我就回不來了!它既然給了‘錢’,我就得去看看,它到底想要什麼!”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秀英,從藥箱底層翻出那個藍布包,揣進懷裡,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暮色漸濃的巷子。
憑著昨晚模糊的記憶,王秋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西那片荒僻地走。越靠近,心就跳得越厲害,咚咚咚地擂著胸膛。天色越來越暗,遠遠地,他終於看到了老李頭描述的那片廢墟——焦黑的斷壁殘垣在昏暗的天光下勾勒出猙獰的輪廓,幾根燒得黢黑的木梁像巨獸的肋骨,歪斜地刺向灰暗的天空。廢墟周圍荒草叢生,在晚風中簌簌搖擺,更添幾分淒涼和陰森。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懼,一步步走近。濃重的焦糊味混雜著泥土和荒草的氣息,刺入鼻腔。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包,解開,那遝深青色的“冥鈔”在昏暗中格外刺眼。他咬咬牙,走到廢墟前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蹲下身,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火柴。
嚓!微弱的火苗亮起,點燃了最上麵一張紙錢。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那印著“冥通銀行”的紙張,迅速蔓延開來,深青色的紙在火中卷曲、變黑、化為灰燼,隨風飄起幾點火星。王秋泉盯著那跳躍的火光,嘴唇哆嗦著,低聲念叨:“陳老先生……陳某兄弟……你們的心意,我王秋泉……心領了。但這錢……你們留著用吧……陽世……用不上這個……”
夜風嗚咽著掠過廢墟,卷起燃燒的紙灰,打著旋兒飛向黑暗深處,像無數細小的黑色蝴蝶。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額頭上全是冷汗。他一張接一張地燒著,每一張紙錢化為灰燼,都感覺心頭的重壓似乎輕了一分。四周靜得可怕,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當最後一縷火苗熄滅,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王秋泉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環顧著這片死寂的廢墟,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剛才燒紙的地方,身體猛地僵住了!
就在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邊緣,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不是紙灰,而是一個小小的、深棕色的、毫不起眼的舊式牛皮紙信封!
心臟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撿起那個信封。入手很輕,裡麵似乎隻有一張薄薄的紙。信封上沒有任何字跡。他猶豫再三,終於一咬牙,撕開了封口。
裡麵果然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信紙。他展開,借著遠處城市映過來的微弱天光,看清了上麵的字跡——那是一種非常工整、帶著舊式韻味的毛筆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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