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被鐵鏈上流轉的幽光急速吞噬、淨化!不過眨眼之間,那個怨氣滔天、幾乎掀翻整個告別廳的恐怖厲鬼,連同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怨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老謝手中那條沉重的黑色鐵鏈,靜靜地垂落在地上,鏈環偶爾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鬥餘韻。
告別廳裡一片死寂。隻剩下老謝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我心臟擂鼓般狂跳的聲音。燈光恢複了穩定,慘白的光照亮滿地狼藉——破碎的花圈、撕裂的挽聯、翻倒的椅子、布滿恐怖抓痕的玻璃窗……一切都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那場超乎想象的戰鬥並非幻覺。
老謝緩緩地、有些吃力地收回那條沉重的鐵鏈。那鐵鏈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盤繞、縮短,最後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他那件寬大的破夾克之下。他佝僂著背,剛才那股如同山嶽般的氣勢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乾癟瘦小、毫不起眼的邋遢老頭。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那裡竟然真的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呼……新死的鬼,怨氣倒是不小……”他喘著粗氣,聲音恢複了那種帶著濃重口音的沙啞,還帶著點疲憊的抱怨,“費老勁了……這趟差事,虧大了。”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慢吞吞地走到那口安然無恙的水晶棺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冰冷的棺蓋上輕輕敲了三下,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依舊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我。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枯皺的臉皮擠在一起:“小子,剛才……乾得還不賴。關鍵時候,沒掉鏈子。”
我張著嘴,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和難以言喻的震驚在我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眼前這個老頭……他……他到底是什麼東西?那條鐵鏈……拘走厲鬼……陰差?無常鬼?!
老謝似乎看穿了我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嘿嘿低笑了兩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告別廳裡顯得格外瘮人。他慢悠悠地踱到我麵前,枯瘦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我胸前鼓囊囊的地方——正是那塊依舊散發著溫熱餘韻的黑玉佩位置。
“小子,記住嘍,”他湊近了些,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年灰塵和某種冰冷氣息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你欠我的,兩清了。不過嘛……”他渾濁的眼珠狡猾地轉了轉,“這玉佩,可不止是塊憑證。它能讓你‘看見’我們這些‘東西’,也能在緊要關頭……稍微護著你點兒。”
我的心猛地一沉,護著我?這他媽是把我拖進了一個更大的火坑吧!
“等等!”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李老太太……李奶奶她老伴的骨灰……”
“天亮,城西老水井邊,最大那棵老槐樹被推倒的地方,”老謝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我,語速飛快,“去那堆爛木頭和碎磚頭裡翻翻,運氣好還能撿到幾塊壇子碎片。找點乾淨的土,和碎片一起包好,埋到城西新規劃的那片公墓區最東頭那棵鬆樹底下。記住,最東頭那棵!埋深點!弄完了,就沒你事兒了。”他交代得極其熟練,仿佛處理過無數次類似的事件。
“那……那個張禿子……”我想起厲鬼意念裡那個充滿仇恨的名字。
“張禿子?”老謝嗤笑一聲,滿是嘲諷,“那拆遷隊的工頭?哼,被這老婆子顯形鬨騰了好幾晚,嚇得屁滾尿流,這會兒正躺在市精神病院打安定呢!報應不爽,活該!”他語氣裡沒有絲毫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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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目瞪口呆。原來這幾天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城西拆遷隊鬨鬼,工頭嚇瘋”的新聞,源頭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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