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僂的身影,卻異常沉穩地撥開了擁擠慌亂的人群。是老李!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仿佛隱形人般的清潔工。他手裡,穩穩地端著那個邊緣磨損、毫不起眼的舊銅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惶,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眼神卻銳利得如同鷹隼,穿透了混亂的空氣,直直鎖定在陳誌那可怕的傷口上。
“讓開!都讓開點!”老李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奇異威嚴,像一把無形的拂塵,瞬間掃開了擋在他前麵的幾個驚魂未定的職員。他幾步就跨到了陳誌身邊,動作竟出乎意料的敏捷。他看也沒看旁邊跪著、渾身顫抖、麵無人色的老楊,徑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暗沉沉的銅盆放在了陳誌身體左側、靠近傷口下方的地毯上。
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老李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靈魂出竅的動作——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竟直接探向了陳誌腹部那血肉模糊、還在汩汩冒血的可怕傷口!
“你……你乾什麼?!”老楊驚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伸手想去阻止。這老頭瘋了嗎?!
老李的手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猶豫。他的手指沾滿了溫熱的血液,卻精準地探入了那可怕的創口深處!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和倒抽冷氣聲中,他竟然小心翼翼地從那創口裡,捧出了一小段滑膩膩、帶著血汙的……腸子!那畫麵血腥得令人作嘔,幾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職員當場就彎腰吐了出來。
老李卻視若無睹。他極其輕柔地將那段腸子放入身旁的銅盆裡,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仿佛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寶,而非血淋淋的人體內臟。接著,他再次探手入創口,又捧出一段……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穩定得可怕,每一次探入、捧出、放入銅盆,都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專注。銅盆底部那層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香灰?)迅速被溫熱的鮮血浸透、染紅。
老楊看得肝膽俱裂,胃裡翻江倒海,幾次想開口阻止,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眼睜睜地看著老李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在陳誌敞開的腹腔裡動作著,每一次進出都帶著令人頭皮炸裂的粘膩聲響。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終於,當最後一段腸子被放入銅盆,老李停止了動作。他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沒有立刻處理那敞開的、血肉模糊的巨大創口,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探入銅盆中那混雜著鮮血和灰白粉末的粘稠混合物裡,指尖蘸滿了暗紅濕滑的漿液。
然後,他做出了更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他將那蘸滿血泥的食指,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點在了陳誌血肉模糊的創口邊緣!
就在指尖觸及皮肉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柔和白光,倏然從老李的指尖與陳誌創口的接觸點迸發出來!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夏夜螢火,一閃即逝,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眼花。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離得最近、死死盯著創口的老楊,都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轉瞬即逝的微光!
緊接著,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陳誌腹壁上那道原本猙獰外翻、血肉模糊的巨大創口,邊緣的肌肉組織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細微的速度,極其緩慢地開始向內……蠕動!收縮!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極其微小的生命在創口邊緣努力地工作著,要將這可怕的裂痕重新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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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手指並沒有離開。他保持著那個點按的姿勢,口中開始用一種極其低沉、含混不清的語調,飛快地念誦著什麼。那聲音嘶啞含混,音節古怪,完全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倒像是從古老歲月深處傳來的、某種神秘的禱言或咒語。每一個古怪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能引動周圍的空氣產生微不可察的漣漪。
老楊徹底呆住了,如同石雕泥塑。他跪在陳誌身邊,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陳誌腹部的創口和那銅盆裡浸泡在血泥中的腸子。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這一切。科學?醫學?常識?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那微光,那蠕動的肌肉,那含混古老的咒語……這一切都指向了科學之外的神秘領域。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
老李的念誦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在這令人窒息的六十秒裡,辦公室內死寂一片,隻有老李那低沉古怪的咒語聲在回蕩,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救護車淒厲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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