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似乎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講起昆侖山古老的傳說:西王母的瑤池、守護神山的白澤、深穀裡迷惑人心的妖霧……他的講述帶著濃重的鄉野色彩和樸素的敬畏。這些荒誕不經的傳說,此刻聽在耳中,卻莫名地與那三件冰冷古物的氣息產生了一絲詭異的共鳴。尤其是他提到“寒魄穀”時,說那裡終年冰封,寒氣刺骨,是昆侖山最“不乾淨”的地方之一,連最有經驗的獵戶都不敢深入。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仿佛預感到前路的艱險遠超想象。
經過漫長的輾轉——火車換汽車,汽車換拖拉機,最後隻能靠雙腳——我們終於踏入了昆侖山脈西段那蒼莽、原始、充滿壓迫感的懷抱。空氣稀薄而清冽,帶著冰雪和岩石的味道。巨大的山體沉默地矗立,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深穀幽暗,風聲在其中呼嘯,如同遠古巨獸的低語。
按照地圖和林玥利用衛星定位儀的指引,我們朝著傳說中的“寒魄穀”方向跋涉。山路崎嶇陡峭,碎石遍布,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稀薄的空氣讓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胸口如同壓著巨石。我的左臂傷口在寒冷和高強度的跋涉下,那被草藥壓下的陰冷刺痛感又開始隱隱發作。
傍晚時分,我們終於抵達了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山坳。遠處,兩座刀劈斧削般的巨大雪峰如同沉默的巨人,拱衛著一個幽深、黑暗、仿佛直通地心的巨大峽穀入口。穀口彌漫著終年不散的乳白色寒霧,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就是那裡了!”林玥指著那幽深的穀口,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寒魄穀!地圖和傳說都對上了!玉鏡的感應…也指向那裡!”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裡那麵冰冷的鏡子。
我們在山坳背風處找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巨石,決定在此紮營過夜,恢複體力,明早再進入那傳說中的險地。點燃一小堆篝火,橘黃的火苗跳躍著,勉強驅散著四周浸入骨髓的寒意。我們圍著火堆,默默地啃著冰冷的壓縮餅乾,喝著保溫壺裡所剩無幾的熱水。背包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寂靜籠罩著營地。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遠處寒魄穀方向傳來的、永不停歇的、如同鬼哭般的風聲。那風聲鑽進耳朵,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和渺小感。頭頂是城市裡永遠無法看到的、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浩瀚星河,銀河如同流淌的鑽石長河橫貫天際。在這無垠的星空和沉默的巨山之下,人類渺小得如同塵埃。
“陳默,”林玥的聲音很輕,打破了沉寂,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映著跳動的火光,“你說…我們把它們送回去,真的就能結束這一切嗎?”她的目光投向背包,帶著一絲迷茫,“那麵鏡子…它招來的東西…太可怕了。古籍裡說的‘歸位’,真的存在嗎?”
我看著跳動的火焰,火光在瞳孔裡明明滅滅。金萬年在熾白光柱中汽化的瞬間,重明鳥燃燒的巨翼撕裂夜空的景象,城市在烈焰中崩塌的轟鳴…如同夢魘般在眼前閃過。手臂傷處的陰冷刺痛感似乎又加重了幾分。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聲音乾澀,“但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選擇。留在人間,它們就是禍根。送回源頭,或許…是給它們,也是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我拿起一根枯枝,撥弄了一下篝火,幾點火星飄向深邃的夜空,“總得試試。為了外麵那個還在冒煙的城市,也為了…我們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林玥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將身體朝我這邊靠了靠,似乎想汲取一點溫暖和力量。篝火映照著她疲憊卻依然清秀的側臉,也映照著旁邊背包裡那三件沉默的古物。銅獸冰冷的輪廓,金盤溫潤的反光,還有那麵玉鏡——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無聲的寒意。
夜,越來越深。寒意越來越重。篝火似乎也抵擋不住從寒魄穀方向彌漫過來的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陰冷。我們蜷縮在睡袋裡,背靠著背,互相取暖,卻誰也無法真正入睡。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那呼嘯的風聲,仿佛夾雜著某種低沉的、非人的囈語。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意識在半睡半醒間沉浮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波動,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背包的帆布,如同無形的冰針,瞬間刺入我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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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幾乎是同時,旁邊的林玥也身體一僵,倏地坐了起來,睡意全無!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旁邊的背包,聲音帶著驚悸的顫抖:“鏡子…是那麵鏡子!它…它好像在動!”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是一種無形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氣,在背包裡無聲地彌漫、彙聚!那感覺,就像一塊萬年玄冰被投入了滾油之中,即將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冰寒衝擊!
我們幾乎是同時撲向那個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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