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和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歸路!光!”他腦子裡瘋狂地重複著這兩個字,拚命朝著那越來越黯淡的昏黃光源衝刺。身後的田野,似乎開始隱隱騷動起來。風聲中,仿佛夾雜了一些模糊的、如同低吼般的咆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大地似乎也開始輕微地震顫……
終於!那微弱的光源就在眼前!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土地上,一團僅剩碗口大小、搖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的昏黃光暈,孤獨地懸浮在離地不到一尺的空中!
陳三木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團微光飛撲過去!
就在他的指尖再次觸碰到那微弱光暈邊緣的瞬間——
“嗷——!!!”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暴戾與憤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後極近處轟然響起!一股灼熱腥臭的颶風猛地撲打在他背上!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巨大聲浪帶來的衝擊力!
他根本不敢回頭!身體借著飛撲的慣性,猛地撞入了那團微弱的光暈之中!
熟悉的、天旋地轉的拉扯感再次襲來!比進來時更加猛烈!身體像被扔進了狂暴的滾筒!眼前是瘋狂旋轉破碎的光影,耳邊是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厲嘯!後背似乎還殘留著那聲恐怖咆哮帶來的灼痛和撞擊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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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快要散架的劇痛。陳三木重重地摔在了堅硬冰涼的地麵上。刺骨的冰冷和熟悉的、濃烈的草藥混合著灰塵的氣味瞬間將他包圍。
他回來了!回到了老頭那間昏暗的小破屋!
他癱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冷汗如同小溪般順著額頭、鬢角往下淌,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帶來一陣陣冰冷的戰栗。他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屋子裡,空空蕩蕩。
破桌子還在,瘸腿板凳還在,牆角那幽幽發著暗紅光芒的紅泥炭爐還在,爐上的黑鐵壺嘴依舊無聲地冒著絲絲白汽。
唯獨不見了那個神秘的老頭。
桌上,並排放著兩把壺。老頭那隻小黑壺,壺口的光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黑黢黢的,像一塊普通的頑石。而陳三木那隻粗陋的醜壺,壺口的光暈也徹底熄滅了,隻留下那幾道醜陋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刺目紮眼。
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
陳三木掙紮著爬起來,雙腿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他踉蹌著撲到桌邊,一把抓起自己那隻醜壺,翻來覆去地看。壺身冰冷,粗糙的觸感依舊,那幾道疤痕毫無變化,仿佛從未被茶水點染過光澤。
“人呢?老師傅?老神仙?”他嘶啞地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小屋裡回蕩,隻有爐火的劈啪聲回應他。
他發瘋似的在屋子裡搜尋。牆角堆滿的瓦罐陶瓶依舊沉默;破木箱敞著口,裡麵空空如也;窄木板床上,那床看不出顏色的舊褥子胡亂卷著,下麵什麼也沒有……老頭和他的破布包,如同人間蒸發,消失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隻有空氣裡殘留的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和灰塵的奇異氣味,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虛幻。
絕望和一種巨大的、莫名的恐慌攫住了陳三木。他頹然跌坐在瘸腿板凳上,手裡緊緊攥著那隻冰冷的醜壺,如同攥著一塊冰。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麵……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老頭原來放小黑壺的位置,桌麵的積塵上,清晰地留著幾個用指尖劃出的、歪歪扭扭的字:
>壺中日月長,人心蛇口涼。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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