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痛楚!她握著權杖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權杖尖端劇烈地顫抖著,那幽藍的珠子光芒明滅不定。
“星砂……”阿月的聲音像是從極寒的冰縫裡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壓抑到極致的狂怒,“讓開!這是神諭!是族群的未來!”她的權杖依舊指著星砂身後的我,沒有絲毫偏移。
“不!”星砂哭得更大聲,小小的身體卻像紮根在礁石上一樣,半步不退。她猛地抬起小手,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油彩,仰著小臉,用一種混合著絕望和倔強的眼神直視著阿月那噴火的眼睛:“阿姆!你殺了他,我…我就跳進黑漩渦!我…我也不活了!”她的小手指著遠處海灣入口處那片因暗流而顯得格外幽深、翻滾著白色泡沫的危險海域。
“黑漩渦”三個字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了阿月的心臟!她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在油彩下瞬間變得慘白!那根代表著至高神權和冷酷意誌的魚骨權杖,第一次在她手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要脫手墜落!她看著星砂那雙決絕的、寫滿“說到做到”的稚嫩眼睛,又仿佛穿透她,看到了某個沉痛無比的過去。她眼中那屬於祭司的冰冷神性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屬於母親的巨大痛苦和掙紮。那痛苦如此深沉,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海灘。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隻有海浪不知疲倦地衝刷著岸邊的沙礫,發出單調的嘩嘩聲,更襯得這片死寂無比沉重。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阿月身上,凝固在她那劇烈顫抖的權杖上,凝固在她眼中那場無聲而慘烈的風暴上。時間仿佛被拉長、粘稠得化不開。
阿月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深井般的眸子裡,隻剩下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悲涼。她握著權杖的手,終於,緩緩地,無力地垂落下來。那象征著生殺予奪的幽藍珠子,頹然指向了地麵。
“儀式……”阿月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帶著一種心死般的蒼涼,“……中止。”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瞬間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驚愕、難以置信、失望、憤怒、茫然……種種情緒在女人們的臉上交織、翻騰。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
“中止?海神會降怒的!”
“今年的‘采珠’怎麼辦?”
“阿月首領她……為了星砂……”
“這可是關係全族的大事啊!”
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質疑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向場中的阿月。那個剛才被我掙脫、又被阿月嗬斥的壯婦,臉上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強烈的憤懣和不甘,她緊握雙拳,胸膛劇烈起伏,似乎隨時要爆發。
阿月對這些議論和目光恍若未聞。她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擋在我身前、小臉上淚痕未乾卻寫滿倔強的星砂。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沉重到無法言說的東西。然後,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背對著我,背對著那片她剛剛宣布中止儀式的祭海。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根飽經風暴摧殘卻不肯折斷的桅杆,但那挺直中卻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和蒼涼。她沒有再說一個字,隻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村落中心那座屬於首領的最大海螺屋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無形的刀尖上。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投射在沙灘上,孤單而沉重。
星砂看著阿月離去的背影,小嘴扁了扁,似乎又想哭,但終究忍住了。她轉過身,小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拉起還癱軟在礁石上、驚魂未定的我的手:“快走!趁她們沒反悔!”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如夢初醒,巨大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身體的僵硬和麻木。在兩個健婦被首領的決斷震懾住、其他族人還在震驚和議論紛紛的混亂間隙,我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反手緊緊抓住星砂的小手。
“跟我來!”星砂低喊一聲,像條熟悉水道的靈巧小魚,拉著我,貓著腰,利用幾塊巨大礁石的陰影做掩護,飛快地朝著與村落相反的海岸另一端竄去。她的動作異常敏捷,對這片礁石區的地形了如指掌。
我們剛鑽進一片長滿帶刺灌木和巨大仙人掌的亂石堆,身後就傳來了那個憤懣壯婦粗嘎的吼聲:“祭品跑了!快追!不能讓他玷汙了海神的賜予!”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和憤怒的叫喊聲如同被捅了馬蜂窩般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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